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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238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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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寒冬狼神在境内的司祭与神庙,需尽早建立和培养。

阿尔托莉雅的日记向来都是这种风格。

不知为何,还是没有人过来。平日负责这事的阿杜瓦呢?

......

戴安娜有时会回头看看她刚走过的路,因为她知道,在连人类也未诞生的时刻,在连年代都已失落的许多个纪元之前,她脚下所踏的是同样的、至少是有着同样痕迹的路线。哪怕分裂的大陆板块随广袤的海洋漂流了如此漫长的纪元,跨越了许多人尽其一生也无法穿行的距离,但那些源自森耶里平原的寒冰记忆却在不断告诉她:“我是莱伊斯特,我曾诞生于此。”

她会站在原地,就像在漆黑的海底看到了失落文明的城市遗迹,震惊得忘了动弹。熟悉感和陌生感相互冲突,错乱的记忆让她极其不适,这认知难以理喻,也难以给他人诉说。

只有拥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明白,而这经历就是萨塞尔带给她的。

数百年,乃至数千年,莱伊斯特走过如木板一样平坦的草原,穿过飓风,将整个世界的森林和山峦都夷为平地的飓风。他想要在这刺骨如刀的风中找到生命的痕迹。戴安娜不断回望,每次都抬首望向建筑间隙的狭窄天空,似乎在期待着狂怒的飓风积聚成灰黑色的云层,——那些飓风来自失落的时代。她会把手放在肩上,触摸并不存在的伤痕,血管中穿梭着并不存在的痛苦,眼前闪过她并未经历过的孤独:以千百年为单位,不见任何活物的旅途。她像人偶一样机械地迈步,没有了思考或认知,只想在这狂乱的飓风中不断走下去。

莱伊斯特在旅程中再次离开了死去的野兽族群,独自在这片仿佛野兽尖牙堆成森林的风蚀岩中徘徊。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了一个阴暗的洞窟,里面埋着他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母亲,像是一捆脏兮兮的干柴。与莱伊斯特不同的是,他能在这可怕的孤寂中维持几百年如一日的镇静,但她不能。戴安娜只能抱着肩膀,痛苦地缩着身子,靠在赛里维斯永远都灯火辉煌的玻璃墙上,祈祷这记忆早点过去,眼中所映并非商场,耳中所闻也并非嘈杂人声。

不管在哪里,是在她的国王陛下暂住的宅邸,甚至是在门窗紧闭的室内,当这记忆从她灵魂深处升起的时刻,风的呼啸声都很强烈,好像她总是身在遭受风暴袭击的船舱里。在这风暴的呼啸声中——忽而听到海啸声,忽而听到山峦倒塌的轰隆声,忽而听到森林被掀起在天穹中旋转的啸声,忽而听到火山爆发冲天而起的震荡声。那感觉很恐怖,就像是她身处之处的一切都坍塌了,世界末日已经来临,笼罩着无边无际的混沌。

似乎打她从胡德之路复生的那刻,这些疯狂的记忆就永远融入了她这个凡俗之人的灵魂。但这到底是寒冬狼神给她带来的记忆?还是她越来越不想记起的那人给她带来的记忆?

一段时间后,戴安娜发现自己正盯着贫民窟狭窄逼仄的墙壁,浑身上下都缭绕着氤氲的白霜,脚下一片镜面般剔透的寒冰。刺骨的风在割她的脸,就像刀刃一样痛。看不见顶的墙壁悠悠地转,霜白色的小巷如一条剧烈颠簸的下沉的船。她没喝过酒,但她感觉自己就像喝醉了一样。戴安娜竭力将她难以控制的雪魔迷道彻底关闭,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街上走了一步,转身面对蒙特利马铸造厂的方向。

怎么说呢,每当被这股子不属于她的疯狂情绪笼罩的时刻,另一种属于她的疯狂情绪也会跟着缠上来。简单得多,可是却也离她近得多,虽然有关萨塞尔的回忆逐渐变得模糊了,像是将要忘却,但也还留着那点若有若无的印象。

是的,不管怎么样,待在赛里维斯的这段日子,戴安娜的情绪都逐渐平息了,国王陛下对不列颠采取的一系列变革也冲淡了她难以释怀的过去。似乎离贝尔纳奇斯越远,她也就越能装作若无其事。

然而不用说她也明白,这想法属于可笑的自我说服。由于阿尔托莉雅——国王陛下让她直接叫名字——最近总在烦躁翻译官的人选问题,戴安娜甚至也会想起萨塞尔。他翻译了许多套经典历史著作,甚至有一套被她的母亲特地收藏在书房里。戴安娜知道,萨塞尔是能称为“伟大”的学者,要满足女王的要求自然绰绰有余,但他本人的私德却很烂,和光明神殿的神灵祭司、罗马帝国的巫师、自由城邦的人乃至黑巫术学派的黑巫师都......

都有比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心思更甚的关系。

想这件事的时候,戴安娜盯着自己棕色的高脚靴子,打量上面被她冻坏的鞣制皮革。该换靴子了。不,该说是又该换靴子了吧?一股难以形容的、深切的悲哀笼罩心头,那是属于能被最细微的小事打败的女人的无力感。上哪儿找我能用的靴子呢?

我真无聊。

她将手压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甩掉这些缺乏实际意义的想法,把思路从遥远的寒冰记忆、从她糟糕到无可附加的私人感情拿开,放到不列颠和家族上。工厂区外的贫民窟一片黑暗,远方的朦胧灯光映照下,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乌鸦栖息在闪烁的街灯上,呱呱地叫着,一条野狗则正从阴暗的角落里翻垃圾吃。半是苦涩、半是无助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那条狗。

我只是来送女王落在宅邸里的文件,为什么不朽种族的迷道又失控了,为什么早就平息的寒冰记忆突然会从灵魂深处激发出来?

......

铸造厂最深处的熔铁炉背后,是一处钢铁和混凝土墙围成的逼仄死角。里面一片漆黑,除了扑面而来的焦炭臭味,还有一股子仿佛能把人烤熟的热气。萨塞尔伸手掰断挡路的钢铸栅栏,好让他能跨进去。像麻花一样不断扭着的生锈金属在他手心发出刺耳难听的声响,看着像是条染着血的黑鳞毒蛇。

在一段时间以前,这地方人来人往,穿着粗布衣服的黑影到处晃动,工头们高声吆喝,运材料的苦力低声咒骂,每个操作工都形色匆匆,数以百计的独轮车隆隆碾过满是焦油残渣的肮脏地面。但现在,他放了个驱逐术,这里就变得安静异常。死一般寂静,就像是墓园,只是比墓园热得多。

“就在这下边?”萨塞尔指了指夹在熔铁炉和混凝土墙壁间隐隐绰绰的窄小地下通道。

就是这里,就是这个地方,让他闻到了梦境迷道的味道,甚至不惜把铸造厂的事情抛到一边尔去。因为事情不止这么简单:这里是开启很久的、近乎被固定的迷道通路入口。

“是......是的,尊敬的先生。”那个叫阿杜瓦的管事跟在他后面,眼神空洞,嘴角正流着痴呆的口水,看上去来自贝尔纳奇斯的恶毒巫术“强迫术”让他神智受损不少。

“不错。”萨塞尔表情和煦地拍拍他傻不拉唧的脑袋。这脑袋以前可能挺聪明,看他会被派出来干活就知道。不过现在,这人被他施了强迫术,万一阿杜瓦抗不过去,留下什么后遗症,变成弱智,亦或记忆衰退,那就不是他操心的问题了。简单,快捷,粗暴,省事,把满腹心思的狡诈平民变成问什么就说什么的白痴。怪不得贝尔纳奇斯的集会所巫师都喜欢用强迫术。

“你确定有工人在这附近看到过什么‘血手印记’吗?”他继续问。

“是......是的,先生。”

“血手印记是啥玩意?”

“邪......邪教组织。”

“所以说你们一直知道蒙特利马铸造厂地下有个邪教组织据点喽?”

“不,只是有......有人怀疑和邪教组织有关。”

“然后呢?”

“但......但是,福斯塔简卡斥责说这是恶作剧,还......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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