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239节 （1/4）

“我自己高兴就行了。”

苏西难以自制地瞪大眼睛，然后转过脸去，呸了一声。

在黑巫术这方面，他已经忍够了。

事到如今，或者说，自从来勒斯尔这地方，也许得有一年多时间，萨塞尔没在梦境迷道开启过供人出入的通路，更没有联系过他遗留在贝尔纳奇斯的部属。单凭他一人，可开掘不了跨大陆的迷道通路，至于冒然在赛里维斯搞梦境迷道的出入口，——大规模出入口，那是把他的脖子往光明神殿的剑上凑。

这地方由光明神殿机构和依兰戴的法师联合控制，眼线遍布整座城市，但他在此地不过是孤家寡人，束手束脚，压力重重，甚至得小心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被神明注意。

他怎么可能不小心？

倘若萨塞尔只想在这里乱搞性-关系，以及老实地学习新知识，这种还不如纨绔贵族子弟过份的行为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他需要场地探索瑟比斯的黑巫术，说不定会把降临之年的灾难提前引到这里；需要构筑足够隐秘的梦境迷道出入口，说不定会把大规模的恐怖异象泄漏到这里；需要去亚楠地区安排那堆跟外神来自一个地方的迷失灵魂，说不定会用于侵占本地人的灵魂，好方便他办事；还要让干耗了他一年多薪水的黑剑雇佣兵弄来赛里维斯给他干脏活，诸如此类，甚至更多。

这些事情里面，任何一件都会破坏赛里维斯本地的秩序，说不定还会把天知道是什么的灾难引过来。

萨塞尔对此的态度，自然是向来都无所谓，但赛里维斯的法师和光明神殿肯定不这么想。

事到如今，一切的基础，就是凿出从赛里维斯到梦境迷道的出入口。而梦境迷道，正如梦境本身，是个无所谓遥远的场所，一切距离都会化作言语的泡沫与情感的波动。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他能拿现成的通路改改，就能把通路的关键节点改到他想要的地方，把出口设到他在梦境迷道里面的城堡，以及更多他需要的地方。

这事虽然稍嫌复杂，但比自己凿一个通路简单多了。

来勒斯尔后，萨塞尔一直不敢开外神迷道的出入口，就是担心引起光明神殿的注意，但是，倘若他能和经验丰富的本地邪教徒达成一致，那这就是个相当值得一试的捷径。

相比之下，铸造厂的事情算得上什么？

他的巫术照亮了一扇凹痕累累的铁门，铁门旁边都是锈迹斑斑的栅栏。铁门靠一圈胡乱缠绕的铁链锁着，看上去没怎么用过，等引路的阿杜瓦拿这里的钥匙推开门时，黑褐色的铰链吱呀作响地发出抗议。萨塞尔跨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洼成的烂泥坑，泥水溅到透明的椭球形隔绝术上，哧哧作响。

阿杜瓦出于习惯去拉门，沉重的铁门又在刺耳地关上了，不过萨塞尔把声音都隔绝在几米内，所以这噪音没传太远。

离开这段通道后，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有时顺着梯子向上，有时顺着台阶向下，有时往左拐，有时往右拐，有时穿过和刚下来没什么不同的通道，有时则穿过大厅似得宽阔水道。这城市下水道像是个庞大的迷宫，这是萨塞尔希望的，也是他感觉麻烦的。看到一个个错综复杂的水道和走廊时，他有为此感到一丝欣慰，毕竟越复杂，用于藏污纳垢也就越简单。有那么一两次，萨塞尔能从沥青般黑暗的阴影里找到些零碎的人体部件，还有生锈的黄铜弹壳，甚至还有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怎么又是布娃娃？这些布娃娃是怎么一回事？

萨塞尔总算把苏西放了下来，但她却像幽灵一样飘起来，跟在后面，对这脏兮兮的地方满脸嫌弃，明显是不想踩污泥和灰尘，后来竟然直接跨坐到他肩膀上。他本身就穿得跟这地方很不合适了——脱了那件西装，底下仍旧是体面的浅玫瑰色衬衫，袖口闪闪发亮，领口还系着领带。这身行头就好像他打算出席一场上流舞会，只不过舞会是开在下水道的而已。现在这个清晨被他打扮了一个多小时的小鬼骑到他头上，让这一幕变得越发匪夷所思。

简直像个傻不拉唧的中年老男人在带青春期的小孩。

不过反正也没人在看。

“你知道那些布娃娃是怎么一回事吗？”他问阿杜瓦。

对方还没来得及答话，萨塞尔就听见哪里传来响动，但他没感觉到活人的气味。

有东西在远方碰到了生锈滑动的铁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太轻了，如果不是靠巫师加强过的听力。他差点就没听见。萨塞尔出于本能朝拐角后面闪，但子-弹冲破空气，竟然把痴呆的阿杜瓦沿着脖子打成两段。那颗木然的脑袋竟直接飞了起来，好像是被人踹飞的皮球。

血溅得满墙都是。

这子-弹来得突然，冲击强得超乎想像，似乎还带着剧烈的爆破和震荡。那玩意打在墙上肯定能直接开个大窟窿。萨塞尔扬起手，一系列本不该存在的思想在脑海中划过。没有温度的光芒从他唇边涌出，眨眼间就沿着子-弹划过空气的轨迹凝成一条蓝线，仿佛是射进浓雾的阳光。

在他站出来的时候，十多发大口径的钢壳子-弹接踵而至，发出爆响，这回却是掺了奥塔塔罗粉末的。子-弹直接射穿他施放的一系列隔绝术，好像手指戳破肥皂泡沫——眼看就要射中他，却打在它无法穿透的白霜上，化为尘埃。

这杀千刀的奥塔塔罗金属真是越来越多了，走趟下水道都能看见。也许他得好好感谢感谢莱伊斯特的魔巢才行。

“啊，好可惜啊。”苏西感叹道。

“我回去再收拾你。”

萨塞尔对着浅蓝色的标识线条念出神秘的词句，刺骨的白霜形成猛烈的旋风，席卷过几百米距离，将沿途的道路冻成剔透的镜面，接着自里朝外爆裂开来，就像泥沼泽里钻出密密麻麻的毒蛇。一群群冰霜结成的藤蔓喷涌而出，将里面的人缠作一团。在那片废墟中，萨塞尔看到攻击他的东西：一共十三个，披着带兜帽的黑斗篷，还在毫无意义地反复挣扎。有几个挣掉了衣服，还挣破了冻伤的皮肤，能看到皮肤下面惨白的人造外壳。

人偶娃娃？

“你很喜欢用大炮打蚊子吗？”苏西问。

“我喜欢用我的大炮打你。”萨塞尔一脚踢开挡路的阿杜瓦，人形冰雕立马哗啦啦碎得满地都是，“谁给这邪教组织起名血手印记的？叫人偶娃娃爱好者协会明显好得多。”他踩过满地都是的冰锥，朝还在朝外蔓延的巨大冰霜镜面更深处走，打算去看看那些还在活动的人偶娃娃。 这地方是个非常狭窄的走廊，很长，拱顶天花板特别低矮，但当中有几段宽敞的圆形房间，靠巫术的光芒能勉强照亮。

在走廊一侧，是刚让萨塞尔弄坏的混凝土墙，潮湿发霉的石块散落满地，涡纹间爬满青苔，几乎就要彻底倾塌。好在，他冻住这地方的冰晶簇还能支撑一会儿，不至于掩埋他想看的东西。至于另一侧，则都是些朽烂的黑色污泥，堆满生活垃圾跟粪便。污泥里爬满肥大的蛆虫和毛皮鲜亮的老鼠，跟烙饼上的芝麻粒似得，但都被嵌在浅蓝色的结晶块里头，纹丝不动，好像死神胡德在这里摆了一堆他祭司的标本。

当然了，路上其实还有些稀奇古怪的陷阱，但被他刚才那下扫平了。这不比扫地复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