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节 （1/4）

这话说得就好像她没干过这事一样。

“你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呢！”福斯塔简卡突然低声吼道，“没听懂是谁在找你们谈话吗？”

阿尔托莉雅只盯了他一眼。

“我前些天在杰威尔铸造厂刚收拾一个自称内行的管事，如果你有翻最近的新闻报纸，你也会知晓那件事。我在这里和你耐心谈话不是因为我地位低下，而是因为我向来尊敬自称内行的人。你要是不住嘴，我担保你也会得到同样的处置，哪怕你那位依兰戴的负责人也不会有任何意见。现在，你最好滚到一边去，傻瓜。”

在这位蒙特利马铸造厂的管事发表更多意见之前，前厅的门被推开了，戴安娜则看到把侧楼和主楼连接起来的狭窄玻璃长廊。在长廊当中，越来越多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集结拢来，踩着过于沉重的步伐跨过蓝色地砖，EE作响。按照可通过三人的间距，他们排列在长廊两端。这帮人无论是着装风格还是举止神态，都同这座建筑格格不入，根本就是两个时代的东西突兀地放在一起。等到两边是手执长剑的神殿骑士后，索莱尔及其随从才出现在她视线当中。

这位主司镇压和剿灭的神明姿态倒是很娴雅，仪容端庄，神情沉着，嘴角翘着很轻浅的微笑。她的浅棕色的长发在腰间卷着波浪，梳理得很整齐。这让人很难发觉她是光明神殿屠杀记录最多的神明，在镇压一事的态度上，则是彻头彻尾残酷无情。

福斯塔简卡似乎想说什么，但这位天空之主却按阶级同等的会面礼仪朝阿尔托莉雅低了低头。这位蒙特利马的管事起初还满脸难以置信，片刻后便立马蜷缩成一团，像一条温顺的巴儿狗要挨棍子打似的，顷刻间就躲到了墙角去。

“我其实不想把见面的时间提前到这么早。”索莱尔把弓箭递给随从，说道。她个子很高，在戴安娜所有熟人里只比萨塞尔低一点，但种族似乎并非白精灵，而是纯种人类。和那些神殿骑士一样，她全身披挂，不止穿着镂有金色纹饰的黑色轻铠，还戴着铁手套，外袍上光明神殿的白色十字纹章下还绣着已灭绝王朝的徽记。

“我不认为你需要对我低头。”虽然陛下这么说，却还是按照礼仪稍稍低头，回应了索莱尔的示意。

索莱尔从身边束着白色长发的随从拉冈开始，介绍了一遍身边的人。不过，戴安娜不用介绍也能读出他们的身份，特别是那位名曰拉冈的神殿骑士。

她低下眼睛，就能看到那袭灰白长袍下的镶银靴子，那是赛里维斯中心区域“重生之塔”的印记长靴。接下来印入她眼帘的，是一对黄金荆棘状马刺，只有五百年前的提尔王朝高阶指挥官才会佩戴它们，——这说明，这位戴着头盔的骑士至少也是五百年前的提尔大君扈从。至于最后一位，则是一名身躯瘦长的法师，面容老朽，被拖在地上的白袍和灰色厚毡斗篷覆盖。而这位法师满是皱纹的双眼正从灰眉毛下打量她——打量戴安娜。

打量我？

本来这位法师衣着朴素，也没有标志性的家徽和纹章，可以被当成来自任何地方的任何人，但是戴安娜在他手背上发现了天青色的六芒星刺青。这说明，他乃是依兰戴法师的高层——也许就是首领之一。只要能让她观察这些人的特征，戴安娜就能把他们所属的家系和时代知道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为什么陛下总是要她随行。

但是他为什么要注视我？

我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这次会面似乎充满了谜团，但与她在意的问题相比，这些谜团还不算什么。她的主君阿尔托莉雅无论怎么受到重视或尊敬，那都理所当然。戴安娜想知道，为何依兰戴的首领会在这里，还跟随着天空之主索莱尔，不仅态度远比阶级要求的礼貌，还在打量她......

“看来您转生成功了。”那个法师从戴安娜身上收回视线，对阿尔托莉雅鞠了一躬。他的眼睛在灰眉毛下闪烁，态度远比阶级要求的恭敬，“厄尔洛斯，先祖之龙。”

他这是什么意思？

索莱尔拂过一头长发。

“这话对你来说可能会比较突兀，厄尔洛斯......不，现在，我应该称呼为阿尔托莉雅吧。”她转过身去队法师说，“库索斯，你说你是怎么察觉她们的特殊之处来着？”

“我的先祖曾侍奉古龙厄尔洛斯，”名为库索特的法师说，“在她死于——”他咳嗽一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似乎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我是说，失踪于底层迷道的时候，我们还留下了和她对话的手段......”

“底层迷道。”索莱尔重复了一遍，就像在说：你们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戴安娜的确明白，那是降临之年征兆的源头，第二次毁灭将要诞生的场所。“我在刚才就打算回去了，但他坚持说你们就在附近。”她眨了眨眼，像个年轻少女似得笑了笑。

但只有沉默。

她的陛下面无表情，只轻轻扬了扬眉毛，似乎会使常人无比震惊的陈述在她眼中不值一提。戴安娜僵硬地站着，轻轻呼吸，想要用微笑来掩盖尴尬的气氛。福斯塔简卡似乎察觉到紧张的暗流，躲得越来越远了。那位提尔王朝的骑士正盯着窗外的星空。

“我让你们冷场了？”天空之主问道，仿佛是她对尴尬的情况负有责任似得，“我想，应该不是因为我摆出了不合身份的表情吧？还是说你们觉得这个说法很古怪，根本不值得重视，反倒需要加以取笑呢？”

“不需要加以取笑，但也没有什么值得在意之处。”阿尔托莉雅说道，“我不是乡野出身的少女村妇，需要靠预言来摆脱命运。我也不是不得志的佣兵，渴望建功立业，渴望通过一切途径证明自己。”

索莱尔眨眨眼，微微一笑，就像在嘲笑自己的愚蠢。“那我很抱歉，阿尔托莉雅。”她说，“我的口气可能有些傲慢，但此事关乎第二次毁灭。我在这里恳求你接受我的邀请，前往重生之塔就此事加以商议。”

沉默。

“以谁的名义？”阿尔托莉雅这才开口问道，“以光明神殿吗？在不列颠和我那些试图反叛的贵族互通有无的的人？”

“那绝对不是。”索莱尔说道，尽管还在微笑，但发言却很直白，“光明神殿那部分不归我负责，我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以依兰戴的名义，和你商议此事。”

“我的陛下没有恶意。”戴安娜开口解释道，试图缓和气氛，“尊敬的天空之主，您也许不知道，陛下试图改革不列颠的政治体系。但在国家内部，我们的阻力却很大，特别是光明神殿和不列颠大贵族暗地互通有无，甚至试图引发内乱......我们并不清楚光明神殿的内部权力体系，这就像我们也不知道谁是敌人，以及谁是朋友。”

又是一阵轻快的笑声，这位神明似乎很喜欢笑。“很不错的小姑娘。”索莱尔评价道，“心理素质远比我想象中要好，也难怪依兰戴对她评价很高。”

“毫无疑问。”白袍的法师说，“但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

“请恕我不得不问，”戴安娜在刚才僵硬的气氛中调整好了心态，语气也镇静下来，“是什么，——才让我值得被神明和依兰戴的领袖加以关注？我想，并不是因为心理素质这种微妙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