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节 （1/4）

索莱尔又是一笑：“希望永远都存在，但却永远都追寻不到，是这个意思对吗？”

戴安娜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不应该去希望，世界就是这样。但感性的思绪总是最难以正视的想法。人怎能用逻各斯——用理性——来审视自己的感情呢？

“来吧。”索莱尔轻快地说，似乎已经确定了目标。她披上轻便的外套，把头发向后扎在一起，又示意她从地上站起来，推开密室的石门，“先放下这件事，这段时间里，你需要了解，作为忆者该如何看到只有你才能看到的东西。做到这一点，你才能在我们终将面临的灾难中存活下来，并获得你应有的权利。”

“我应有的权利？”

“用比较俗套的话说呢，就是符合你能力的地位，以及受人敬畏的程度。如果你能表现得合乎我的想象，我会在战争中把这些提尔王朝的指挥官交给你们不列颠指挥，就当作奖励吧。”

“您也曾走过这样的路途吗？”戴安娜壮着胆子问。相比后者，她倒是更在乎她自己的路途。

“如果你是说屠夫，刽子手，该受诅咒的怪物，或者说从埋尸坑里爬出来的亡魂，还是走到哪就把噩耗散播到哪的灾难化身，我在成为神明之前的确走过这样的路途。”

“这......”天空之主对此事的自述让戴安娜一时无语，“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她好像对此类陈述毫无介怀，只是淡然微笑。“戴安娜，请记住，这些无关紧要的言语也是左右我们情绪的无数因素之一。倘若连这种东西都要介怀，那还不如回家结婚当个主妇算了。”

......

痛苦的持续没有任何间隙，哪怕是意识模糊时的幻觉也一模一样。萨塞尔的梦中没有温情的拥抱，没有柔软的抚摸，没有激越的情感，只有诅咒。

跨越万年的诅咒。

他的痛苦从雪魔暴君莱伊斯特承受飓风撕裂肉体的折磨，转换到瑟比斯大宗师奥拉格几万年的囚禁，又从奥拉格持续几万年间的黑暗折磨，转换到现在的圣火焚烧.....萨塞尔已经数不清他到底承受过多少诅咒了，似乎他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往灵魂中缠一条无比沉重的锁链。在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中，纳格拉如蜘蛛汇成的潮水向前涌来，嗥叫着冲过原野和山脉，犹如漫过大地的鲜血。而他，则是坠入汪洋大海的溺亡者，在烟尘和暴虐中一遍一遍地倾听着狂乱的嘶嚎。

这是幻觉。

反复经历的幻觉。

伴随着探询瑟比斯的记忆缠身而来的反复经历的幻觉。

起初，萨塞尔没有意识到圣火被压熄了，让他得以暂时恢复清醒，只是耳中回响的声音变成了玛琪露的——纳格拉群落无比恐怖的嘶叫变成了这个二五仔还算悦耳的嗓音。

“保持距离，好吗，小米特奥拉？等等，你先站在原地，起码不要拿着那团可怕的东西靠过来！”玛琪露尖声叫道，接着又轻轻放缓语气，好像是在安慰小狗一样，“我很高兴我又能看到你了——我是指，在我见过你还是个小孩子的那年之后，有一阵我也以为我们永远都不可能见面了。你知道，我可是被划掉名讳的背叛者，是黑巫师了。我还在裁判所的时候留下的一切，也都彻底毁了......但你干嘛要这么顽固呢，反正过去都已经成为灰烬了，你却还要拿来哀悼，这岂不是画蛇添足吗？”

一阵沉默，玛琪露又叫了起来：“保持冷静，小米特奥拉，特别是把那团火拿远点。你难道要我哭给你看吗？”

“我现在认为，你应该和我谈谈那些被遗忘的过去，玛琪露，而不是在这里装出恐惧的样子，试图把一切都一笔带过。”

“装出？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可是怀着亲切的、坦诚的——不要把圣火拿过来！我不在你的名字前面加昵称了还不行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然后他听见玛琪露歇斯底里的惨叫声。这声音倒是让萨塞尔心情舒缓不少，发现别人正受到同样的折磨总是能让他心情舒缓。

“看来你真的是黑巫师了......”过了许久后，米特奥拉说，“彻彻底底的黑巫师。”

“什么？为了证明这个，你就要拿这团火烧我？我们当初的情谊呢，我在大雪天里抱着你这个死小孩在荒野上取暖的情谊呢？”

“抱歉，玛琪露，但是......我本以为你还有回头路可走。”

“回头路啊，你这是不是想得太......”

“不过虽然这么道歉，”米特奥拉说道，“但我还是要用火烧你，不然我的猜测就一直都无法得到证实。”这个阴暗的白毛总是摆着扑克脸，语调总是毫无波澜，却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耸人听闻的发言。

“我这个既可爱又可怜还命运凄惨的受苦受难者就摆在你眼前，你还要证实你的猜测？”

“在我的想法没有得到证实前，我不能轻易下达判断，也不能轻易把你和当初的玛琪拉妮卡当作一个人。而且，你的品性实在让人不快。此外，一旦想到你和我过去憧憬很久的人是同一个人，这种不快就会愈演愈烈，甚至变成一种焦虑。”

“偶像崇拜心理的破灭？”玛琪露开始事不关己地吹口哨了。

“并不是偶像崇拜，只是对生活态度的一种向往。至少，我也想查清楚过去发生了什么，以及......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要多详细呢？把我悲惨的过去讲给你，好让你开心开心，也不是不能考虑哦？”

“你那些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夜，几点出发，当时裁判所给你指派的任务是什么，你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遭遇了什么，现任裁判所领袖洛克菲尔为何会和你反目，你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以及，你和萨塞尔是不是已经上——”

萨塞尔心说这问题好像哪里不对。“你们俩干什么呢？”然而他刚喊完，手臂一动，便整个人都痛得倒抽了口凉气。他才发现自己翻起的皮肤缝满了细线，全身上下都是手术刀胡乱切割的痕迹，腹腔跟胸腔竟被剖开了手臂粗的洞，好像有人把胳膊伸进去搅拌过。他的每个关节都开始抽搐，脑袋好像正在被铁锤敲击，差点就把意识沉回到瑟比斯的记忆海洋中去。只是纳格拉胡乱嵌合起来的人脸很快变成了米特奥拉，他才勉强把意识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