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248节 (2/4)
“你醒来了,萨塞尔。”米特奥拉在他身旁跪坐下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毫无波澜,也毫无停顿。她理所当然地从跟玛琪露对话转向和他对话,就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很高兴你能从天空之主索莱尔的箭矢里存活下来,——我是指灵魂没有被烧成灰这点。”她说,“玛琪露或多或少给了我些许建议,虽然她的建议导致我给你多开了许多次刀,还挖出来两个大窟窿,连你用来满足本能的器官都剪掉了,但以结果论,其实还算不错。你知道,你的灵魂差点就彻底消亡了,连胡德之路都不会通过,是思想终结这种程度的消亡。”
萨塞尔瞥了眼正吹口哨的玛琪露,她则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回以事不关己的微笑,朝后倚靠在被橙红色火焰点亮的石墙上。在这个阴森的拱顶房间里,除了墙边提供照明的三脚火炉,以及火炉光晕中的三个巫师,其它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看在他备用躯壳还算充足得份上,萨塞尔也不想对此追究什么,最重要的还是灵魂的问题,——他现在极其虚弱的灵魂。
“按照学士机构的记录,我给你剜掉了大部分圣火。”米特奥拉续道,“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也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你的灵魂。我是说,——不可避免地看了些你的隐私,但是,主要是些零碎的记忆,而且全部都是莱伊斯特以及奥拉格的记忆。我得说,萨塞尔,你本身的记忆都掩埋在不朽者的记忆洪流中,每当你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甚至是做梦,你的意识就被这些记忆占据。这也许比想象中危险。”
“你可真够诚实的。”萨塞尔说。
“我只是说出我应该说的话。”米特奥拉用始终一模一样的语气说,“至于侵犯隐私也好,在你身上随便动刀也好,我想,这些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萨塞尔很不情愿地应了一声,说到底他现在就像个半瘫痪的残疾人,根本没办法表示其它意见,——勉强可以动动手指,除此外,连抬抬腿这种程度的动作都会有一阵痉挛让他身体发软地瘫下去。而且,哪怕剜掉了大部分圣火,残留的一波波痛苦还是在惩罚他。
“但是,我得说,”米特奥拉说着把他的手捏起来,把他手指节节掰开,痛得他眼皮直跳,“还有一部分火焰我也很难处理,萨塞尔。你知道那是天空之主索莱尔的箭矢,也知道我毕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哪怕那是裁判所领袖给你刻下的伤痕,我也能让它痊愈,唯独索莱尔的箭矢我做不到。我姑且将它暂时压熄了,但那火焰的种子还在,想要祛除它得花费很长时间——用很小心细致的手段。”
“这意味着什么?”
“意思是你得离赛里维斯远点,可怜的小萨,”玛琪露耸耸肩,摊开手,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你灵魂里这个东西不仅是惩罚,也是标记,对它的主人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明显啊。”
“你会被射杀第二次的,因为她肯定能激发你灵魂中种下的火焰,从你灵魂内部点燃你。”米特奥拉说,又补充了一句,拿剪刀挑他手上缝的丝线,“当然了,一般情况下,我们高阶巫师总能抵抗不朽者或神明的杀意,然后远远逃开。我其实不太明白你为何会这样轻易死掉。”
“索德琳。”萨塞尔言简意赅,他现在也不想多说话。
“看来你遇到了神明的化身,还经历过一场苦战。”米特奥拉点点头,“那就不足为奇了。虽然索德琳出现在赛里维斯是个巨大的谜题,但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可能发生。我其实很早就警告过你了,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特别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折磨,死亡,灾祸,在任何地点,在任何时间,都有可能降临,我们自己却不会有任何准备。”她说,并给出结论,“赛里维斯不是让你放松的地方。”
“你为什么话这么多?你是不是可以回图书馆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机,萨塞尔,我在和你谈正事。”米特奥拉还是面无表情,但拿着剪刀的手指却一滑,哧得一声切断了他的血管。萨塞尔痛得身体一阵痉挛。玛琪露又在事不关己地吹口哨了,把胳膊架在脑袋后面当枕头,还面带讥笑,好像是刚才她没被米特奥拉用火烫过一样。
“你往哪里戳呢!?”他直接叫了出来,“血喷出来了!”
“我想我应该是在表达不满,——对你叫我出来时提到的侮辱性词汇。”米特奥拉说,按静默优雅的礼仪稍稍颔首,才用拇指压住他的血管,“我待在图书馆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是个‘阴暗的白毛’,而是因为我在翻阅降临之年的记录,以及所有和瑟比斯学派、沉沦海、七城大陆、奥塔塔罗矿脉相关的资料,并将其归纳成册,进行记录。你躲得太远了,萨塞尔,相比莱伊斯特都失陷的帝国祖地而言,赛里维斯的确要好一点。但是,从事实上来说,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你本人就是证明。”
那帮白痴把原话传过去了。
你们还真是老实啊!
“我在赛里维斯也有重要目的。”萨塞尔说,不过底气不是很足。
米特奥拉思索了一阵,“那你的重要目的是什么,萨塞尔?是机械学吗?可是按照我的了解,你在赛里维斯所做最多的事情,其实就是整天胡乱搞女人。还有抄录和翻译很多如今根本没有必要在乎的历史文献。然后,在你满足爱好后的闲暇时间,你才会抽空出去乱逛,名义上是考察赛里维斯的地形,其实就是陪你想要陪伴的女性逛街,然后靠你身为巫师的记忆里把附近的赛里维斯建筑都记下来。”
“我是说......呃......这个......很......”
“你是说你翻译历史文献的爱好很重要吗?其中不可避免地会涉及到应对第二次降临之年的办法?但在你昏迷的这些天,我托塞蕾西娅带来你的成果了,里面都是些几百年前已毁王朝的建筑风格和习俗细节,以及那个年代的君王轶闻和艳-情史。”米特奥拉把他伤口愈合的手放下去,从挎包里抽出一册历史文献草稿,里面记载着他这段时间的所有成果。
她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塞了回去,摇摇头。
“相比之下,”米特奥拉继续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如果你能和你那些伴侣生几个孩子,那也能为这个世界抵抗第二次毁灭作出贡献。在我看来,从你的血中诞生的族裔必定会拥有不可思议的潜力,特别是死神胡德提到过的光明之子。但似乎在你释放欲望的时候,你总是会激发那段拿来避孕的咒文。这导致你到现在也只跟那株黑山羊之子繁衍出一堆半梦境半现实的诡异生物,我能理解为其实是你不想负责任吗?”
“我又不是种猪......”
“咦?竟然不是吗?”萨塞尔试图无视玛琪露。
“你心中的危机感太轻了,萨塞尔,在我能预料到的一切征兆里,第二次毁灭必定是比第一次降临之年还要惨重的灾祸。既然你值得死神胡德现身给出预言,那你就必定是重要的希望,——或者说,其中之一。而你也已经知道作为先兆的纳格拉已经繁衍出多少了,至少按照我迄今为止的调查,这种生物几乎......”
“你怎么调查的?”萨塞尔咳嗽了一声。
“我把你那个叫搜魂的孩子借走了,作为交换的条件,我做出了保证,并帮那位不怎么友好的沙耶殿下杀掉了她某个同族——是个像山峦一样庞大的黑山羊之子,以前在跟莱伊斯特的战斗中受过伤。既然你过去和阿尔泰尔曾为此逃亡,将莱伊斯特的灾难暂时转嫁到那生物上面,那你也应该知道那东西吧。她需要那东西的尸体,似乎是为了食用。能为了愿望暂时放下间隙,这代表着智慧。我认为她想继续进化,也许那座山峦一样庞大的黑山羊之子也不是尽头,但我觉得,相比瑟比斯呼唤出的灾难来说,哪怕是那种可能衍化为灾难的生物,也值得寄托些许希望。”
“你真会谈条件......”
“我只是在合适的时机做出合适的选择,萨塞尔,因为,正是这些恰当的行为才能构成我本身,让我自己的生命得到完满。关于黑山羊之子那件事,我想通知你的事情是,自从她从你的血中繁衍出了半梦境半实体的异种,她就开始了持续不断的进化,她那些孩子在梦境迷道到处徘徊,将许多地方都啃食得只剩下荒芜的岛屿。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萨塞尔,但如果你继续这样轻浮地对待你的时间,将其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东西身上。在你因为其它什么理由自我终结以前,你会首先因为虚弱成为那个生物的饵食。”
“什么意思?”
“那个自称“沙耶”的生物,她的爱是饱含占有欲的,请注意,萨塞尔——我不是在和你说出于情感的占有欲,而是说出于她个体本能的占有欲,——来自她这个特殊族裔的个体本能。在你停留在勒斯尔一无所成的这一年,她一直在不断寻觅养料,我帮她处理的黑山羊之子就是她的养料之一。虽然你认为你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但我得说,等她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如果你不能让自己走到足够高的位置,那你就会被她淹没,永远都给那个生物提供‘爱情’和‘繁衍的种子’......”
玛琪露嘲讽似地露出讥笑。
“你是传达灾难的信使吗?”萨塞尔哑着嗓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