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节 （1/4）
“见鬼，你说话有点太直白了吧，米特奥拉。我这种置身事外的人都被你说的有点不舒服了！”
“只和合乎理性的推断，仅此而已。”米特奥拉面无表情地回答，“当事人怎么想，那是当事人的问题，我认为他们两人的关系用神秘的诅咒来解释最为简单合理。当然了，以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俩的感情是否属于诅咒，这其实无关紧要。重点在于，假若萨塞尔能够随同光明神殿未来最有权势的人之一——贞德殿下——加入圣战，在赛里维斯安身，在七城大陆率军推进，那他就能给我们这些密谋者带来更好的机会，以及资本。”
塞蕾西娅惊奇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这些巫师都很在意这个吗？”
“那代表我们的未来。”米特奥拉解释，“一边是动荡的帝国，一边是狂热的宗教联合，如果想要在将至的灾祸中生存下来，那我们只能选择自行其是，靠自己的选择来决定自我的命运。”
“命运啊......”塞蕾西娅皱起眉头，歪歪脑袋，“但是还有好些年吧，是吧，米特奥拉？太过遥远所以根本没有现实意义上的感觉。”
“这是因为你更多是活在下的，塞蕾西娅，我理解你，——我理解你的性格以及你的想法。你很感性，而且近乎无欲无求，只想自在地活着。说道这点，其实也很像玛琪露。”
“玛琪露”这个词让塞蕾西娅脸色不怎么好，拿自己和玛琪露作比较更是让塞蕾西娅眉毛直跳，似是浑身都不舒服，不过这也在米特奥拉的预计以内。虽说这两人的外在性格不同，但她们物欲很少以及追求自由的内在心绪是极其相似的。
“那萨塞尔呢，那个小心眼的黑巫师就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了？”
“萨塞尔这个人的确和你们完全不同，不仅是外在，更是内在，这点也请你理解。”米特奥拉道，她并不是在为萨塞尔辩解，只是陈述她理解的事实而已，“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其实并不活在当下。这句话的意思是，占据他心灵的乃是悲痛的‘过去’遗留下的废墟，以及将要步向毁灭的‘未来’。我们能够享有的‘现在’对他来说并不是一张可以全情感受的绘卷，而是一个点，一个不稳定的支点。他无时不刻都在考虑用这个支点来撬动命运。就我的看法来说，他拥有的其实并不是‘他拥有的’，而是‘杠杆’，——用来撬动命运的‘杠杆’。他是个活在苦难中的人，虽然他看上去占有欲很强，但我认为他事实上不拥有任何东西，他只是在寻觅撬动命运的方式而已。”
“你们说话可真是复杂......那这些说法算什么？你愿意接受他就是出于这些理由？”
“是，也不是——但这也不重要了。”米特奥拉道，“我想要说的是，虽然你们对萨塞尔有很多负面情绪，而且这些情绪也的确不是偏见，但我觉得他值得投以信任。理由很简单，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以狂热者的方式看待世界，而非以犬儒者的方式看待世界。他一直在把自己的思想都投入到他眼中将要毁灭的未来里，并用诸多恐怖的征兆紧紧勒着自己的脖子，以提醒自己危险处于何处。这样的后果很简单，他无法全心全意地沉浸在享乐中，也无法忘记必将发生的事情，因为，他本质上属于那个尚不存在于现世的世界，——那个被毁灭的征兆所定义的未来。”
“我没太听懂，你能给我结论吗？”
“换而言之，我认为提前和这样的人相处对我们的未来很有意义。我们还在为遥远的降临之年困惑的时候，他已经主动一只脚踩了进去，并为此承担所有苦难，或是折磨。那些来自奥拉格的记忆也是，那些来自莱伊斯特的记忆也是。我得承认我的决心比不上他，我是个对模棱两可的现状犹疑不决的人，但他是个甘愿为了些许征兆就抛弃一切的人。这很恐怖，我有时甚至觉得他能活下来实在难以理解。”
“你说的好像他很伟大一样，米特奥拉.......看在这地方的神明的份上，”塞蕾西娅很无力地叹了口气，“这是因为我们俩理解人和世界的角度完全不一样吗？”
“也许是吧，”米特奥拉微笑起来，“我比较擅长以不带感情的视角去审视人和事，这你们很难做到，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也就意味着绝大的改变了。”
塞蕾西娅挤出很勉强的微笑，这代表她事实上很难接受自己给出的解释，——她一想要应付场面，就会挤出这种很勉强而且很难看的微笑，哪怕心里如猫挠的一般，也要保持脸上的镇静。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是个受理性驱使的生物，向来情感淡漠，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的族群也是个理性占据上风的种族，是天生的哲人和巫师，最终却因自我放逐而步向灭亡；相较之下，她眼前的人类就显得截然不同：倘若没有受过训练，他们的判断总是很难抛弃过去的种种情感芥蒂。
接下来，他们要去会面的地方。
......
尸骸在尚未熄灭的烈火中燃烧，映亮了阴暗的地道。齿轮和塑胶在火中曜飨欤樽潘拇胰鞯哪谠啻炊癯舻慕刮丁：懿恍业氖牵幸恍腥送≡裾飧龅氐雷魑崦娴氐恪Ｃ滋匕吕溃褚苟园姿铝泄萃寄辈还斓闹鹘羌炔皇侨膊皇撬侨镂骨狈丫玫暮诎怠饫锏氖侵皇撬堑敝械囊恍∨恕/p>
至于阿尔泰尔，整个世界都有她的足迹，似乎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闻讯赶到她本不该出现的场所。
而哪怕是在这种时刻，米特奥拉依旧在翻阅她的魔法书，将此地死去尸骸的情报记录在书页上。她盯着眼前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的黑暗洞窟，确定这就是这些人准备的入口之一，并下意识地数着阴影中和烈火旁的手下，然后她转身面向右边沉默的佣兵：塞蕾西娅和其他人，以确认他们都穿好了隐藏身份的伪装。
“接下来会面临巨大的混乱，你们火中取栗的经验足够吗？”
“绰绰有余。”塞蕾西娅答道，声音就和她要去郊游一样放松。
“我没试过火中取栗，巫师，”玛丽亚在黑暗的洞窟旁应声道，但用的是她自己的语言，“我以前都站在最大的黑幕那边，站在亲手制造灾祸的那边。似乎很奇怪？但我过去只是个普通的小镇居民，现在也是一具普通的尸体，我过去的问题没有你们这么复杂。”
塞蕾西娅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穿着硬皮革衣服的人一眼，其它几个佣兵也面面相觑。语言不通终归是个复杂难解的问题，他们是佣兵，能学会赛里维斯的克莫卡语就已经很为难了。“对了，”塞蕾西娅说，“我们这边的话，三个巫师都不在这里，米特奥拉，所以巫术的问题得靠你解决。但这里都是按萨塞尔的要求训练过的枪手，虽然就只有十二个人，但每个都佩戴着奥塔塔罗护符。”
“我明白，人不是越多越好。”
“你明白就好，另外阿尔泰尔那个混蛋也要到场吗？她也要在我们将要面临的混乱中掺一脚？”
“当然。”米特奥拉点头，“但凡她要到场，那她就肯定别有用心。”
“我还以为她的爱好是到处旅游呢，这个满世界乱转的闲人。”
“尽管阿尔泰尔的足迹几乎遍布整个世界，显得像是个爱好旅游的闲人，但她向来目的性强烈。她只做有的放矢的事情，目的也总不是那样简单。而说到为些许小事就跨越半个世界的距离，还准备好礼服，甚至特地梳妆打扮换个发型......这不是阿尔泰尔那种人会做出的选择。”
“礼服？”塞蕾西娅音量上扬，还啧了一声，“这个整天套骑兵装的拖把头也会穿礼服，简直不可思议，而且还换了头发的造型。我还以为她的衣服是长在她身上的甲壳......”
“她在呼唤我了。”米特奥拉低声打断她，然后念了几句，但并未尝试沟通迷道，她身边环绕着至少十二枚奥塔塔罗护符。
“啊，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出现了有趣的人，以及有趣的情况。”米特奥拉听到那个遥远的声音，低吟着拉丁语盘桓的音节，然后音调逐渐变高，“你听说过那个和裁判官贞德起过矛盾的亚瑟王吗？萨塞尔这个不知轻重的东西拿物资威胁我让我挡住她，免得坏了他的好事。”
“你失态了，阿尔泰尔。” “如果我宣称‘在你面前站的是阿尔卡·伊克雅努斯三世，阿拉桑的皇帝陛下，你应当跪下，萨塞尔’，”阿尔泰尔道，语气阴郁，而且说得极其缓慢，“那才是我失态了，米特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