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节 (2/4)
“我以为在这种情况下不应当考虑这等无关紧要的问题,执政官大人。”米特奥拉说。她稍微加重了“执政官大人”这个词的语气,好礼貌地提醒阿尔泰尔她目前的处境以及身份。“至于那位亚瑟王,即北方王国不列颠的现任统治者阿尔托莉雅,”她解释道,“她是个形变者,所谓的Soletaken。”
“我见过不少形变者,也指挥过不不少形变者,除了阿尔曼德·瑞克和他的挚友希拉娜以外,我从未看出哪个形变者需要我警惕或是戒备。”阿尔泰尔静静地回答,似乎面带微笑。执政官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糊弄的人,她认为这点说明不够,她需要更多解释。
“有传闻将她称作古龙厄尔洛斯的转生,”米特奥拉补充道,“在伊玛斯人流传的记录中,厄尔洛斯被称作黑色的灾厄,是散播腐朽和诅咒的压迫者,但也是最早的古龙之一。”
“你是指她也拥有上古血脉,就像莱伊斯特?”
“她没有,我只是在说她的灵魂本质比凡人高贵,而且她也没有成长起来。不过......我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彻底苏醒,作为下一个行走在这凡俗世界中的不朽者诞生。”
“那倘若我提起把这个所谓的转生者......”杀死。阿尔泰尔逐渐压低声音,又将声调扬起,“既然我们能利用希拉娜的死尸完成那座浮空要塞剩余的部分,那我们为何不对这个还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转生不朽者动手,看看能否从她的尸体里发掘出什么呢?”
“那没有意义,阿尔泰尔,”米特奥拉忍不住皱眉道,执政官总把事情做得太绝,导致毫无回转余地,“我只说她拥有这个资质,而这个世界上拥有资质的人向来都不罕见,要说到资质——那更是和真正的不朽者完全不同。你杀了她,你也不能获得什么;你不杀了她,我也不能断定她是否可在千年内作为不朽者诞生。”
阿尔泰尔哼了一声。“那你是否能为我说明,——用简单明了的方式,我应该对这个形变者保持怎样的警惕和戒备?”
“我还以为你的习性是见面先挥刀砍过去。”
“这个冷笑话说得很好,我几乎就要笑出声了。这是萨塞尔告诉你的冷笑话吗?”阿尔泰尔语气轻松,“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不是吗?在这一百多年内的时间里,除了亲爱的黑巫师先生我见面就差点宰了他以外,我还没有这样对待过任何人,——特别是你,米特奥拉学士,我当初可是给了你特别多的礼遇啊?”
“如果你的‘当初’是指莱伊斯特在提萨群岛现身,执政官大人,那你只是给我展示了你手上半死不活的萨塞尔,然后你就拖着他的脚腕离开了。你还拿他当鱼饵把莱伊斯特钓到了法里夏斯。你当初给我的感觉很怪,就像拖着一口死猪的屠夫。”
“说的很好,米特奥拉,你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却要和那个随时随地都在行使欲望的黑巫师达成条约。这也是个相当值得玩味的现状,是吗?”
“我想这不是值得玩味的问题,阿尔泰尔,只不过是我觉得你权利欲和私心太重罢了,相较之下......”米特奥拉犹疑了半晌。这话对阿尔泰尔说合适吗?
“相较之下?”阿尔泰尔静静地重复道,依然在话中带着轻微而阴郁的笑。
“你们俩人都是狂热者,执政官阁下。”米特奥拉略略低头。虽然她知道阿尔泰尔看不见,但说这种话的时候,略略低头还是能显出尊重,也显得自己没有恶意。这是她逐渐养成的习惯。
“但是,”她续道,“萨塞尔属于被毁灭的征兆所定义的未来,你却属于连记忆都快要失落的古代。萨塞尔获取权利是为了撬动命运,——那既是他自身的命运,也是我们对未来寄以希望者的命运。权利本身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和我一样是求知者。相较之下,你却是一头发疯的野兽,明明扎根在地,却还要不停地撕咬着以求返回连记忆都快要失落的古代。你获取权利是为了复活早已风化的帝国尸骸,以及寻得你几百年前失去的骄傲,我觉得,除了你和你的追随者,也就是那些阿拉桑王国的信徒,没有人会想要跟你走同一条路,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只能通过欺骗?”
“我觉得这也是可以预料的,不是吗?只是大部分人都不在意理由只在意结果罢了。你是个有能力的人,如果帝国倾颓,你就能找到自己的机会,在那个时机追随你的人,也都只会看到你给出的结果,并选择加入你给出的阵营。但我不同,阿尔泰尔,我在意理由,我在意实现的过程,我不是个结果论者。”
“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讨厌哲人。”
“但你自己也是哲人。”
“不,你错了,米特奥拉,我不是哲人。”阿尔泰尔否认,并强调,“我是诗人,我被激情所驱使,我懂得究竟该如何表达美,表达意味着梦和渴望的热情;你却被理解所驱使,只懂得如何去表达真,表达你既胆怯又冷漠的逻各斯。”执政官微微一笑,“你最好记住,‘理性的怪物’,驱使人群的永远都是狂热的激情,而非你这种既胆怯又冷漠的逻各斯。激情和狂热既和自我欺骗联系在一起,也和胜利与辉煌联系在一起。”
“就像光明神殿这个宗教联合体。”米特奥拉低声说。她不会因为遭到否认产生负面情绪,她本来就没有争强好胜的功能。就像阿尔泰尔说的那样,她的确是“理性的怪物。”
“就像罗马这个不论如何动荡都能维持的帝国。”阿尔泰尔应道。她又在笑了,米特奥拉几乎能想象到她张开双臂的姿势了——就像诗人一样。“我们都明白,米特奥拉,宗教主义狂热,帝国主义狂热,这世界上最庞大的两个组织都是以非理性的狂热为基石而建立。既知如此,你又何必逃避现实呢?”
她又在拐弯抹角地想要说服我了,米特奥拉想到。阿尔泰尔似乎无时不刻都在挖墙角,特别是挖萨塞尔的墙角,但她不觉得这有什么意义。不能按照自己的理性存活,而要被迫投身于狂热的群体运动,那对她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和我无关,执政官阁下。”她回答道,“如果你想指责我是‘理性的怪物’,那你就尽管指责吧。我讨厌狂热,我也不是诗人,我和你走两条路——虽然方向相同,但永远都不可能交叉。”
阿尔泰尔好像被她这块死硬的石头给硌疼了,还给气笑了。执政官沉默了好长时间,接着拍了拍手,就像是在费劲压下怒火:“很好,米特奥拉,既然你想和‘被毁灭的征兆定义的未来’结婚,那我祝你婚后生活幸福,——而且美满。现在我来通知你白塔陈列馆究竟发生了什么吧:‘贞德殿下’率领她可以踏平一个中型要塞的裁决骑士来到了这里,跟大理石雕塑一样摆满了陈列馆的走廊跟大厅边缘,像是要迎接一场战争;认为间谍被害的不列颠国王身处死亡现场跟一批赛里维斯的浪荡贵族对峙,萨塞尔却扮成了无辜旅客,正想方设法诱使他们维持暂时的和平;巴尔克游轮正在靠岸的时机,我们亲爱的萨塞尔先生唯一的师姐,恶魔学派的玛琪露阁下,她探听到陈列馆附近的密谋者以活人为单位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巫术法阵;最后,神明不在这里。”
米特奥拉听到这些顿了一下,但仅此而已:“并不算太过出乎预料,我还能找到机会,哪怕神明在这里也无所谓。重点在于在混乱中寻觅道路的手段,以及脱逃的手段;你要跟我们一起行动吗?”
“我还要给萨塞尔解围。我们白塔陈列馆再见,米特奥拉。如果目标相近,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这是阿尔泰尔跟她的最后一句话。执政官阁下差不多完成了最初的许诺,便结束对话,开始考虑起她自己的密谋。
随后,这个黑暗地道的声音只剩下她和佣兵们,猎人则继续保持沉默,动也不动,仿佛她能像死去的人偶那样静止成百上千年。其实,把猎人玛丽亚召唤至此并不能说是她个人突如其来的想法,只是萨塞尔对她再三保证过:这个迷失在外神迷道的灵魂值得招揽。
在米特奥拉的认知范围内,只有两种可能会让萨塞尔以这样的方式对她作出保证:要么是他遇到了依靠自己本身无法处理的问题,譬如连他可以说活死人的口才都无法解决;要么就是他想直接把这问题托付给她,让她对这个迷失的灵魂多加注意。既然萨塞尔从来都自己解决重要的问题,哪怕累倒也要自己上阵,那一定是前者。事实也和她推断的结论一模一样:这个迷失太久也死去太久的异乡人玛丽亚既缄默又敏感,对任何微小的恶念都深感不快,以至于到了偏执的地步,——大概是萨塞尔和她记忆中某些人的特征实在太过相似了,她便从萨塞尔身上看到了自己悲惨的过去。所以才是米特奥拉和她达成了协议。
不过好在,这确实值得,她是个值得投以信任的战士,虽然更像是个刽子手——缄默,服从,而且动手极有效率。
此时此刻,凭借灵魂之眼,米特奥拉能够感觉到外面已至黄昏,逐渐褪色的地平线上,嘉尔德海黑暗的波涛起起伏伏,巴尔克轮船也在逐渐靠岸。
“我听闻你有对付邪神信众和眷族的经验,”米特奥拉开口对沉默的女猎人说,“这次任务的目标难免会涉及到他们,你能随便和我谈谈你们通常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吗?”
“没有什么特殊的手段,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经验。我唯一懂得的,或者我唯一接受过教育的,就是依靠古板的技巧和力量执行屠戮的工作。不论是我所居之处古老的族裔也好,还是我所居之处外来的邪物也好,有罪的同类也好,无罪的同类也好,听从命令,然后挥刀,这差不多就是一切意义。”
“听上去很像裁判所。”米特奥拉说,“我们所做的其实是相似的事情,这样说能使您得到安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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