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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第273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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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啊,我们的理由本身也许和你提到的裁判所有些相似。可我们带来的结果,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镇上一堆自以为是的蠢人在胡乱行使超过自己能力的权力罢了。挥舞武器的人对将要杀害的没有自觉,呼唤神明的人对将要招致的没有自觉,研究血脉的人对将要诞生的没有自觉。我以前听从我的师父,用血与剑证明自己,结果我的家乡彻底毁了,这证明了一件事,——代替我思考的亚楠领袖们不是疯子就是狂人;后来我想听从我自己,用耐心的安慰和拯救来证明自我,结果我照顾的人都疯了,没救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我的思考只能让人发笑,以结果论都只是自己安慰自己;至于现在,我自杀了,又复活了,无法生,也无法死,我只希望你们的思考会有些意义,至少不是只能安慰自己,”玛丽亚阴郁地一笑,就像死人咧了咧嘴,“对吗,哲人小姐?”

“哲人小姐?”

“你是个哲人,”玛丽亚说道,“至少你还有敬畏的事物,我觉得这就决定了你在我眼里是个人。至于你那位名叫萨塞尔的同伴,他毫无敬畏,虽然他比你看起来更像人,但他才是个怪物。”

“你们每一个人的看法都太主观,也都含有太多个人感情了。”

“我以前有个叫劳伦斯的朋友也这么指责过我,还指责过他的师父。最后他疯了,变成了一头长着牧鹿脑袋的着火的野兽。”

“你觉得我也会这样吗?”

猎人又静默地笑笑:“你有敬畏,哲人,至少敬畏仍在你心中留存时,你还不会陷入疯狂。”

“至少?”

“没人能断定未来。”

......

掌握赛里维斯权力核心的大贵族在黄昏来临前就纷纷离场,与此同时,巴尔克游轮载着一无所知的宾客们驶入嘉尔德内海。待月光给海水涂上珐琅,享受过整日欢愉的人们就已经开始逐次走下甲板了。来宾们下了船,沿着阶梯走向白塔陈列馆的中央长廊,那里处于彩灯的照耀下,而衣着华丽的贵族们则熙熙攘攘。男士们穿着妥帖的绸缎和修身礼服,腰挂装饰性的佩剑,脚穿长袜和带扣子的皮靴,女士们则穿着累赘而不便于行动的华服,涂脂抹粉,梳着长长的发辫,头发上插着难看的羽毛。

贵族们。被抛弃的贵族们。被掌握上层权力的统治者抛弃的牺牲品们。既是借刀杀人,也是埋下陷阱。

这是个心狠手辣的决断。但是简单,合理,不会引发更多问题,并且完全合乎传说中天空之主索莱尔的性格......

侍者恭敬地端上来昂贵的洛格红酒,西奥提家族的执行人挂着虚伪的微笑对她举杯示意,贞德也对他微微一笑。

她和他碰了碰杯。

然后贞德把酒倒进了黑漆漆的大海,就像把血水倒进了翻涌的埋尸坑。这酒在月光下也是暗沉的。

她倚靠在阳台的凭栏上,随手把杯子也抛进海中,朝高塔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侧过脸去。当然了,从这种高度来看,这些人群就像是一把火便能烧掉的蚁群。“这些东西,”她问,“最后要苟活下来多少,才合你们的心意?”

奥西尼·西奥提看着她,脸上的微笑逐渐退去。“您应该用更委婉的方式将这件事说出来,裁判官大人。”他说,目光从贞德身上移到高塔下蚁群般的人潮,看着那些沉浸在欢快中的队伍接受侍者们恭敬的迎接,——充满吉兆,祥和,温情,精心打扮的新娘穿着一身白纱接受来宾的祝福。

“那么换个说法,这些臃肿的、无能的、只能靠着血脉的名义占据权利和财富的东西要死掉多少,你们才觉得这次婚宴成功算是举办了?”

这个年轻、英俊而长着娃娃脸的奥西尼像个害羞的孩子一样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如果要让我们崇敬的神满意,那至少也得剪掉一半枝条。”

“你们觉得他们拖累了赛里维斯的步伐?”

“祖先的荣誉不能保证后世的荣誉。”奥西尼引用了哲学家森比斯的发言。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不过贞德记得萨塞尔很喜欢引用这句话,好像是在为他既没有天赋也没有血脉,最后放弃一切接触邪神,才勉强走到高阶巫师这一步的过去做辩解。当然了,贞德也没法反驳他。对于萨塞尔的本质她心知肚明,这个黑巫师实在是天赋平平,如果按正常路途来走,他大概会在贞德父亲出生以前就老死。而且在萨塞尔老死的时候,他甚至连迈出下一步的门槛都摸不到。

既然先祖的荣誉没法保证后世的荣誉,那么,想要获得渴求的事物就得放下所有的顾虑,放下所有不舍得放下的“累赘”,哪怕是过去无比珍惜的安慰剂也一样。感情,友谊,道德,禁忌,过去的生活,还有什么?对于萨塞尔此人的极端,乃至这世界上更多好似发疯的人的极端,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处于绝望中的人有什么是不敢做的?而习惯之后,当初无比痛苦的决断也就会逐渐成为习惯了。

毕竟以结果论,他们都成功了。

完美的逻辑。简单。合理。不会引发更多问题......

无情的当权者的解释。

那他们俩到底算怎么一回事?是极端情况下的相互慰藉,还是快枯死的老树重获生机?是因为人的行为难免和自己恪守的信条产生矛盾吗?可不管怎么想,这份感情都太过难以理喻,像是神明心血来潮对他们开的玩笑。对那个毫无敬畏的发疯的黑巫师也是,对她这个崇敬神明将一切都献给信仰的虔诚者也是。

所以这个玩笑会开到什么时候呢?

一阵沉默。对方似乎感到尴尬,但贞德思考的时候从来都懒得顾虑别人。

“贞德大人,”奥西尼终于开口,“这次婚宴中必定会有不少牺牲者,如果您能加以照应,甚至是在这次灾祸将来犯的邪教徒消灭。我想,赛里维斯这边肯定会对您——”

“友好不少?”

“是的,当然。”

“我不在乎你们的贵族圈子怎么想,我也知道决定你们命运的是盘踞于天际的不朽者,但我肯定会留在这里。因为,屠戮罪人才是最优先的事项。”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澜,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但跟每次说出这句话时一样,她不是在用自己的口念出一件简单普通的小事,而是在宣布一个宏伟的仪式。屠戮罪人。这就是他们笃信的宏伟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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