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第273节 （4/4）

“所以您介意我用让您见笑的谋划算计您，好让您出手消灭这些麻烦的邪教徒吗？”

“我很介意，奥西尼·西奥提。我们屠戮罪人的时候不问过去，也不问隐情，我们只在乎所见所闻的现实。既接受污秽，那即是有罪。至于冤情？我们并非他们的父母，我们裁判所只是行刑人，我们承担的职责是从这个世界上排除掉致使我主厌憎的东西。”

“那您介意我们的歉意，以及我们事后的弥补吗，贞德大人？我们可以保证，您在赛里维斯的行动绝不会受到阻碍。”他声音还是很温和，但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无法理喻的狂信徒。

“我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为些许小事就耿耿于怀的人。”贞德说道，“但作为圣战中将要诞生的另一个派系的支持者，你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立场。”

奥西尼朝她投来警惕的一瞥，然后转开眼，似乎是在眺望游轮里隐约可见的不列颠使者，那种装出来的坦白口气在贞德听来就像妓女一样：“尽管两位有着诸多冲突，但圣战还是需要您的友谊，而非仇恨，贞德大人。”

但贞德已经转身望向北岸的嘉尔德海。那边有许多人，贞德不清楚为何他们没通知阿尔托莉雅实情，但她改主意了，如果能杀她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阿尔托莉雅活着还是死了都与圣战大局无关，距离一切开启的时间还有数年，哪怕没法捧起来不列颠王国的君王，也有奥克尼苏斯、马瓦尔、奥瓦谢这些边境王国的大统领。

此人是个对信仰毫无敬畏的异教徒，如果让她加入这场圣战，她甚至可能会成为异端。

眼见从游轮下来的宾客涌入装点华丽的白塔陈列馆，进入早就决定要成为埋尸坑和战场的地方。贞德不禁想，当这些人发现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会在恐慌中作何反应？这个奥西尼的未婚妻呢？她有预料到这一点吗？她知道自己也是个无足轻重的牺牲品吗？裁判官带来的裁决骑士们已经离开白塔陈列馆走廊和大厅，在嘉尔德外围堵住了出入口，以等候命令，但他们不是来履行拯救职责的。

此时只有贞德留在这里，不过很快她就会知道，一切会以怎样的形式发生了。

......

阿尔泰尔伸手触摸船舷，从上面找到几滴黑色的液体，触感冰冷刺骨，仿佛黏液。她陷入思索，把一路尾随而来的几个贵族青年晾在一旁半天没搭理。在她眼里这些人是不存在的，和死尸等同。她用灵魂之眼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得到，于是她仔细地调整灵魂之眼洞悉的深度，很快便以这枚黑色的液滴为线索，从中寻得一闪而逝的诡异幻影：在雾中浮现了不可计数的带有铁钎的木桩，插着死人的头颅，几乎已经腐烂。那些幻影是和现实重叠的迷梦，是梦境和真实的间隙，这样的间隙有很多层，但大多只如泡沫般诞生又粉碎，就像每天的晨雾一样毫无意义......

阿尔泰尔再次调整灵魂之眼洞悉的方向，将目光投向更深处，很快发现雾变得更浓郁了。雾中一轮满月巨大如磨盘，放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辉，但好像是血红色的。远方呈现出嘉尔德白塔陈列馆孤零零的十字架尖顶。在它光辉暗淡的尖顶上，成千上万怪诞的乌鸦在飞转，它们像煤炭一样黑的巨大躯体既像液滴，又像蝌蚪，触须般的尾巴忽而搅在一起，忽而散开，——用麻木而呆滞的人面发出尖细而嘶哑的声音，仿佛是在哭泣。

在她视野下这个深层间隙中，人类的轮廓宛若一团团僵死的模糊黑雾，笼罩着恐怖，一边颤抖，一边诡秘地蠕动。同时，就在她审视附近的时候，尾随而至的那些贵族青年里，其中一个突然停住了。从僵死的黑色轮廓中浮现出一张浮尸般的苍白脸颊。

只见他的嘴上露出欢快的笑容，但仿佛是死者模仿生者，又仿佛是刻意挤出来的表情：他的眼帘上笼罩着阴霾，嘴角扯得僵硬，眼皮无比兴奋地睁大了，像是被铁钩给拉起来的，看上去既痛苦，又欢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