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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27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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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在黑暗中闪了一下,消失了。

狂乱的钟声却又响了起来。

......

摆脱了麻烦的女人之后,萨塞尔独自走进每个人都下意识躲开的旋转阶梯,耐心数着脚下沥青般黑暗的台阶,一直数到第五十二阶。

他停在黑咕隆咚的三层门口,在走廊旁的墙上拔下来一个壁灯,给松油点上火,然后朝自己身后扔下去。就着火焰,萨塞尔目视着壁灯向下坠去,发出咣啷咣啷的声响,并在翻滚了很长时间后消失在黑暗的深处。声音逐渐低微,但他没有看到楼梯的底。

这里似乎是个折叠起来的多重空间,一步踏错就会走到未知的区域里去,往回走也不一定返回原来的地方,——倒是很像凯里萨苏斯梦境迷道崩塌后的场景。萨塞尔不太清楚这是白塔陈列馆本身的功能,还是源于随同这次洪水来到的巫术仪式,但这会让他的行动变得更加麻烦。他来这里既是为了解决扎武隆的要求,也是为了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玛琪露那边怎样了?

萨塞尔没有多想,很快迈进这座大厅,里面又黑又冷,像是地窖一样,还充斥着尘土和腐烂书页的味道。就着灵魂之眼,萨塞尔在黑暗中徘徊,把看中的书籍藏品都往包裹里塞。他找到了几百张结满蛛网的古老卷轴,用多种来历不明的语言攥写,都塞在陈列馆里,弃之不顾。他还找到了一些据说很久以前失落的禁忌书籍,虽然不知道光明神殿为何没有将其销毁,还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但既然他来了,那这些东西就都是他了。

黑巫师暂且没有找到任何和魔剑有关的东西,却收获了不少怪诞莫名的卷轴和文献。

他找到一本从没见过的雪魔族学者加松抄写的记录,如字面意思所言,是用雪魔族裔的语言攥写的。以他对这种语言的了解,只能大致看懂书名:《第五次关于外来神明语言的研究......及将其以特定方式组合后产生的现实和意识扭曲现象......的探讨记录》。既然提到了外神文字组合后产生的现实扭曲现象,那这书不仅价值极高,翻阅时也肯定会产生诡秘的异象。加松既是不朽者,是学者,又是死亡神殿的神明之一,为死亡神殿的神殿之主胡德服务,他流传下来的作品都有巨大的价值。

拿起这书的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身后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一种毫无理由的恐惧笼罩了他,或者是一种心灵扭曲,使人被迫承受可称作“恐惧”的情绪。萨塞尔本身对这种事物毫无恐惧,他自己也会玩弄“灌注恐惧”的巫术。当然了,他也知道,以常理考虑现在也绝不应该朝后看,但是他从来不擅长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还是回头看了。角落里那东西很陌生,却给他一种自己见过很多次的错觉,——细长的身材,比黑夜更黑,从上到下都裹着衣服,低着头,肮脏的黑发把脸给遮住。他想要说话,但是喊不出声音来,想要挪动脚步,但是双腿发软,无法驱使,像是僵死了,钉在了地上。

他看到那东西正慢慢地把头抬起来。

心知不对,萨塞尔立刻沟通了光明迷道,一股灼烧灵魂的圣火涌入躯体,那东西便立刻消失不见了,他身上不对劲的感官也立刻恢复了。自从暂且摆脱了黑巫师的身份,他对光明迷道的探索就深入了不少,足以承担裁判官的职责。

他把书收到包里,离开陈列馆堆放违禁文献的大厅。此时旋转阶梯已经消失了,取代而至的是段黑暗的长廊,——狭窄,逼仄,无法看到尽头,而且隐约有些歪曲,会让人觉得不适。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萨塞尔停在走廊里,向后张望,又向前张望,都只能看到没入黑暗的长廊,无法寻得出入口。这时,他听到了幽灵般的遥远钟声,却是从一幅画中传来的。

弯曲的长廊间,阴郁的灯光如灰色的蜘蛛网向四壁蔓延,勉强映亮了壁画的黄铜台座。点点暗淡的尘灰悬浮于微光当中,像是僵死了,静止不动。壁画约有两人来高,很像一扇分隔梦幻和现实的薄窗,通向静谧的浅蓝色冰晶洞窟,其中布满柴火噼啪的响声、尘埃点点的金色焰光和勉强可以瞥见一隅的冰原。磨破了皮的牧鹿蹲伏在角落里,鞣皮革的牧人跪坐在篝火前,系在弯曲的枯树干间的摇篮里躺着脸有些胖嘟嘟的褐色小女孩。摇篮由鞣制的褐色粗布袍子围住,边上挂着涂了一半染料的鹿头骨,从袍子里垂下来女孩红褐色的长发,红发末梢染着白色。

萨塞尔觉得画中人有些眼熟,但也没想太多,这世界上似曾相识的错觉向来不少。他转身离开,继续去寻找白洛兰长剑的线索。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没迈出步伐,面前黑暗的环境就起了变化。僵死的淡蓝色浸染了周遭世界,宛如滴入水中的颜料,寂静的长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风呼啸的苍白洞窟。剥皮的牧鹿骸骨蹲伏在角落里,死去的牧人干尸跪坐在篝火前,但火却只剩下灰烬了。系在弯曲的枯树干的摇篮上的,是裸露着褐色皮肤的铸骨者,看上去年方十二三岁,小巧玲珑。罩在摇篮上的袍子满是雪花,边上挂着因风蚀而残破的鹿头骨,还在一侧立着巨大的骨杖,骨杖和铸骨者一样高大。

铸骨者的手腕和颈子上套着黄铜色的链环,由于寒冷而结霜,面色颇有些年幼,琥珀色的瞳孔却透着死去多年的老人的神情。

“呃......我不太清楚为什么您在这里,伟大的铸骨者,”萨塞尔恭维道,并压下自己的满腹疑问,“但是我现在有些事要做,能暂且让我离开一阵吗?”

“这里是绘画中的迷道,梦境中的幻影,不断重复的过去,没有意义的记忆,”丝·伊贝尔把跟她一样高的骨杖端起来,朝他比了比,“——时间,也同样没有意义。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那你的灵魂就会在这个迷道老去,风化,并逐渐成为一具干尸,而你我熟知的现实不过才会逝去一个瞬息。”

萨塞尔不可置否地撇撇嘴。

“这么说你也是幻影吗,铸骨者?我听说,人做梦的时候都喜欢倾诉自我。”

“你可以把这里当作我在做梦,当然了,不是在梦的世界中以巫术行走,是真的在做梦。至于这里的我,的确不是我,如你所言,是我做梦的时候诞生的幻影。”

“那你把我弄进来干什么?”萨塞尔低头看着低矮的铸骨者。对方把骨杖抱在怀里,搭在裸露着的很光滑的肩上,动也不动,只稍稍仰起脸看他,像是个没有情感的玩偶。

“索莱尔把我的梦摆在这里。”丝拿死气沉沉的视线盯着他,“在许多个时代以前,比所谓的提尔王朝更早的时代,她还不是神明的时代,她跟我某个先祖算是不错的朋友,所以现在我在这里。按照以往的习惯,我应该‘挽留’你,直到你的灵魂在这里老去,风化,腐朽,并逐渐成为一具干尸。”

“听上去这个白塔陈列馆很危险。”

“也不是特别危险,”铸骨者把套着铜环的手腕抬起来,端详着自己染成青灰色的指甲,“哪怕是我们,在做梦的情境下也缺乏认知时间和恪守规定的观念,连记忆都会模糊不清,忘掉该做的事情并不算奇怪。也许白塔陈列馆烧毁了我还会在这里做梦。不过......奇怪的是,黑巫师,你变得不像是黑巫师了,这是出于什么理由?是因为我遗忘了什么吗?”

“是出于一些个人理由。”萨塞尔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你们铸骨者经常会遗忘什么吗?”他不想多谈这个,并试图转移话题。

“我们伊玛斯并非天生的不朽种族,天兰仪式的产物也并非伟大的不朽者,只是群不会死去的干尸罢了。遗忘自然是无法抵御的,漫长的记忆也总是模糊的。黑巫师啊,你得知道......”她说,把沉寂的目光落在篝火的灰烬上,“我就像你眼前这堆篝火,在永无尽头的狩猎中寻觅生机,免得最终烧成一团灰烬,躯体虽然没有衰老,精神却已经风化逝去。”

“那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随便聊聊。”丝瞥了他一眼,那眼中是一股令人惊惧的虚无和沉默,刹那间,萨塞尔有种并不存在的心脏被人给攥住的错觉。“去外面找点枯树劈了,把柴捆好,拿来给我点火。”她命令道,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篝火点燃,给我暖暖手,我来和你谈谈我在你身上窥见的命运;如果没有,你就把你的骨头抽出来,埋到地底,等它随同纪元流逝风化成煤炭之后再拿给我点火。”

“您一直都这么闲吗?”萨塞尔讽刺道。

“我预言到你和你设想中的爱人迟早要相互背弃,成为仇敌,只能提着剑远远相望,却由于各自的立场而永远都不能站在一起。这个未来你无法逃避,除非你打断她的四肢,逼她放弃自我意志,让她成为一个没有希望和未来的玩偶,只能在你手上跳舞。你想猜猜这个期限是多久吗,黑巫师?”

萨塞尔感到头皮发麻,这个小不点一样的铸骨者总喜欢用危言耸听的预言恐吓别人:“您能别用这种危言耸听的预言吓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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