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节 （2/4）

“我喜欢给自己也搞不懂的预知画面编点曲折的故事情节，这样更能唬人。你可以把这当玩笑，也可以把这当真相。”丝从毛皮长袍里拾起一块小石子儿，扬起浅褐色的纤细的胳膊，朝他丢过来。石子咚得一声砸在他额头上。“我刚才没告诉你让你去外面劈柴吗，黑巫师？你不懂什么叫尊敬老人吗？”

“可你又没活几百年，比我也年长不了多少。”

“我刚十三岁还未成年的那年，我的灵魂里就塞进了天玛斯几十个纪元以来的族群记忆。”

“我的灵魂里还有雪魔暴君莱伊斯特几十个纪元的记忆呢。”萨塞尔回敬道。

丝不声不响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很阴郁，好似是打算把他的灵魂塞到巫毒娃娃里，永世不得逃离，让人心头发怵。萨塞尔感觉有些紧张，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那这干尸呢？”黑巫师指指地上死去已久的牧人。

“那是我父亲。”她说这话的口气让萨塞尔想起谈论死掉的昆虫的孩童。

“可你不是说我这种背弃世界的人没有可以预知的命运吗？”萨塞尔继续转移话题。

“现在我看见了。”

“那为什么你又能——”萨塞尔接着转移话题。

又一枚石子砸在他额头上，发出咚得一声，而且砸得更重了。萨塞尔感觉额头有点疼。铸骨者扔出石子后就没打算继续看他，只把骨杖末端戳在地上，拨篝火里的灰，从里面翻风蚀的炭块。“我在做梦的时候，”她说，从地上拾起来一块灰色的炭，像拾起宝石似得端详起来，“不怎么想回答你们没有意义的提问。”

“那我要是多拿点柴过来，您能告知我关于白塔陈列馆的事情吗，伟大的铸骨者？”萨塞尔锲而不舍地提出新的问题。

“扎武隆想要那柄剑了？”

萨塞尔已经不想去猜测为什么这些神棍总能看穿一切了。“是的，我的老师想要那柄剑。”他回答，“您知道他想做什么吗？”

“从开始，到结束，这有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你的老师想要的回报。”

“什么过程？”

“无依无靠的外来者都要被埋葬，消亡是其唯一将要通往的路途，——王座之上的崇高光芒和深渊之下的崇高晦暗注定了它们的消亡。”

“什么消亡？外神？外神都要消亡？”萨塞尔追问道，话中的紧张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丝瘫靠到绑摇篮的枯树上，拿一只手托着脸，把腮上的软肉推了起来。“别担心，你不一定能活到外来者终结和消亡的那个纪元，你那些朋友也没一个有希望能活得到。”

萨塞尔却对此不可置否：“您这算是安慰吗？”

“这是年长者的智慧，以及年长者的安慰方式，”铸骨者低垂着胳膊，斜着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继续和你随便谈谈吧，萨塞尔，我们都知道，光明神殿的神殿之主是没有人格的伟大意志，而且许多个纪元以来仅此一例，还被信徒尊崇为此世的真理。但是，我们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个千禧年，本不该有这等新的崇高意志显化。所谓的神明，就应当都是拥有人格的不朽者，而那些太过古老的东西就应该彻底消亡。无论是光明神殿的神殿之主，还是第二次毁灭的源头，都是你们人类的族群犯下的错误。”

“怎么就成我们的族群犯下的错误了？等等，不对，难道还有我也不知道的自然显化的崇高意志吗？”

“意味着终结的黑暗之眼，要给万物带来静滞和消亡的奥塔塔罗之龙：Korabas；我们也称其为永远静止的风暴中心，以及绝对的物质实在。Korabas就是我们有记录的最后的崇高意志：无法给予死亡，无法给予驱逐，只能封印在某个因它而死去的迷道里。”

“什么？你说奥塔塔罗——”

又一枚石子飞了过来，砸到他脑门上。“你的追问让我有些烦躁，黑巫师，这只是天玛斯族群的记忆，我也不清楚太多细节。你想追问，那就去找阿尔曼德·瑞克，他知道的比我们多。”

萨塞尔啧了一声。他又不想找死，怎么敢去找黑精灵领主？“那我们人类族群的错误呢？”他问。

“第一帝国消亡的时代，你们这些背弃者召来了外来者，而外来者促使伟大的意志诞生，以驱逐你们的种群过去所犯的错误，这就是光明神殿为何如此仇视你们这些背弃者。第二次降临之年不仅意味着比连时间都没有意义的冰霜纪更可怖、更漫长的灾祸，也意味着第一次降临遗留下的痕迹将要永远被抹去。我们可以走向更远处，但你们这些人类不能，我们是不死的，但是你们不是。召唤很快就将来临，等到第三百个千禧年降临的时候，等到我们天玛斯的散居将要结束的时候，仪式就会开启，肉体也将崩裂，比我们记忆中的冰霜纪更漫长的时代也......”丝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好像是突然睡醒了似得，“算了，你不需要关心这个结果，毕竟你自己也是过程之一。”

萨塞尔有些不敢细问，只对她低了低头：“但您刚才还说，我活不到那天。”

丝继续瘫靠在树干上。“我就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不需要探究细节。”她的脑袋靠着靠着就从枯树干上滑开了，斜歪了下去，但她半点也没有摆正姿势的打算。萨塞尔实在搞不清楚这个铸骨者哪些话是信口胡诌，哪些话是真的。

“那——”

“去砍柴。”

“我——”

“我让你去砍柴点火了，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萨塞尔没办法，只好转身往洞窟外走，但是刚走了两步，却又有一枚石子砸到他后脑勺上。

“把这个鹿骨帽带上。”铸骨者拿她裸露的褐色的小脚把帽子给他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