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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27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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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窟外是无边无际的巍峨冰川,以及无数犹如深渊的黑暗陷坑。这地方处于白夜,脚下的冰床平滑如镜。云霭泛着青色的光辉,将天空染成死寂的铅灰色,黑色的枯石和白色的墙垣在这个背景的衬托下显得很是模糊。冰川里封存着怪异的建筑废墟,昏暗的窗户犹如一只只瞎了的眼睛,反射出永不磨灭的星辰凄凉的光辉。这个迷道里的一切都好像是苍白的,暗淡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凋谢了,退去了颜色。

“往那边最深的陷坑里跳,黑巫师。”他怀里的鹿骨帽发言说,但声音是丝的。“跳的时候把我抱紧点,毛皮也裹紧点,磕到墙上你就在这地方待个几百年再说吧。”

“但你现在只是个鹿骨帽啊!?” “这条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联系我的灵魂,分享我的感官,跟随我在两个世界间徘徊。你不应该把它当做一块普通的头骨。”

“那我碰触这块头骨的时候,你会感觉到什么?”

“你觉得我该感觉到什么?”

“比如——”

“你该往下跳了。”

萨塞尔耸耸肩,然后按照铸骨者的指示朝黑暗的深渊跃下,展开燃烧的翅膀。几分钟后,黑巫师朝上望了一眼,但是已经看不到天空了。曲折幽邃的冰川遮盖了一切。

他已经往下坠落几千米深度,期间也借用巨大的翅膀平稳地滑翔了一阵。现在,哪怕借着火光极目远眺,幽邃的冰川依旧无法窥见底部,只能看到冰谷裂隙默默地伸展、扭曲,显得深不可测。裂隙中逐渐出现了成簇成簇的建筑群落和黑色山岩,仿佛浸泡在淤积污泥中的枯树丛,相互挤压、歪曲开裂、胡乱堆积成怪异的形状。这些东西在冰川裂谷中呈现出朦胧的紫黑色,显得更加荒凉和可怖,——这些古老的事物比邪神的迷道还要使人不适。

深谷的风捶打着脸,如同冰棱扎的一般,刺骨疼痛,让人很难睁开眼睛。偶尔有成簇状生长的墙垣被他撞掉,坍塌的断墙便滚落下去,一边轰隆隆地坠入深渊,一边在沉闷的撞击中逐渐裂开,变成雪崩般的碎石和尘埃。

他越降越低,穿过曲折的深谷裂隙,——在艰难的滑翔和坠落中,却有一股伴随着不适而来的狂喜油然而生。这是他从童年时代就熟悉的狂喜:他好像是深入到极端的危险中,见证了这世界更隐秘、更恐怖也更不为人知的一面。这仿佛是战胜了他的种族安分守己的求生本能,每前进一步,视野中的一切就变得越加怪诞,越加宏伟,而他灵魂中的视野也就多了一种不为人知的见证。

冰川已经逐渐消失了,附近是无边无际的建筑残骸,以及无边无际的黑色的可怖山岩。有些黑色山岩形成近乎垂直的陡峭崖壁,建筑群落成簇成簇蔓生其上,像是腐尸上的蛆虫堆。有些黑色山岩在头顶像是无边无际的夜空,无数墙垣废墟淤积其中,像是泥沼里伸出数不清的死者手臂。有些黑色山岩环成曲折幽邃的巨大洞窟,洞窟中,无论是底部还是顶部,也到处蔓生着苔藓般的城市群落。

这些诡异的遗迹呈现出朦胧的铅灰色,给人以阴冷的感觉,无论是空旷广袤的地下洞窟,还是陡峭歪斜的悬崖,亦或是曲折幽邃的小径,处处都蔓生着这些东西,有的甚至让人感觉极不舒服。萨塞尔仍然没有找到路的尽头,只是偶尔落在地上,接着腾空跃起、穿行、滑翔、平稳地穿过可以通过的间隙,扇动着巨大的翅膀,俯瞰着不像是死去多年,——倒像是活着般仍然在蔓生的城市。

在这里,在通过静滞不动的冰川后,他觉得这些冰川下的黑色废墟好像是活的,好像是在不断生长的。建筑在生长,山岩也在生长,持续着隐秘而永不停息的蠕动和歪曲。

“你感觉到了吗?”铸骨者问他,声音几乎要淹没在狂风中,像是窃窃私语,但萨塞尔能听得清。

“隐约有些察觉。”他回答,明白铸骨者是在说这个活着的废墟。

“这些废墟是K'Chain Che'Malle的造物,也就是你们这些人语言里的‘蚁怪’居住的地方。”

“这么说,这里就是所谓的‘蚁巢’了?”萨塞尔问道。

“并非是蚁巢,而是失去约束的蚁巢遗迹,萨塞尔。虽然久远的纪元中精灵们对蚁怪的灭族战争已经结束,但他们这些遗迹的生命却永不停止。蚁怪巫师们赋予蚁巢的,并不是精雕细琢的建筑学和符号文化,而是某种值得敬畏的宏伟生命。他们的巫师控制光和声音,将其本质扭转,并束缚在言辞里,锻造到山岩中。至于那些漂浮在天空的山峦,也并非是依靠临时的巫术,而是岩石的本质遭到巫师们的扭曲,——它们只是看起来像岩石,触摸起来也像岩石的某种物质。”

说到这里,鹿颅骨黑洞洞的眼眶中浮现了晦暗的红光。“这些建筑和山岩像活的树木一样生长、歪曲,像真菌一样蔓延、堆积,”她说,“哪怕创造它们的族群已经毁灭了,这个过程依旧永无尽头。我记得你们人类的第一帝国也做过此类实验,某些古老的迷道就是遭遇了你们的巫术实验,从而提前毁灭,彻底消亡。”

“那为什么,我是说,这些实验没有文献留存下来?”

“那段历史已经彻底毁灭了,第一帝国本身也在这种肆意妄为的探索中崩塌,四分五裂,很多迷道都随之消亡,不仅变得荒芜,可供生存的环境崩裂,连时间和空间也错乱了,成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我说过了,我们是不死的,但你们不是,我们总能在极端的环境中等候,但你们会死去。”

“然后呢?”萨塞尔止不住好奇地问道,他了解这段历史,但还是想听天玛斯的族群记忆。

“然后就是所谓的降临之年,有些第一帝国残存的大法师用他们恐怖的知识沟通了遥远的时空,打开了未知的通路,也召来了这些外来者。我们认为一切都是召唤。召唤产生了我们这些不死人,召唤产生了第一帝国,召唤也产生了你们这些背弃世界的人。”

“这么说,你们其实并不认为对外神的召唤很特殊。”

“从开始到结束,”铸骨者静静地说,“这种彻底的消亡和不彻底的消亡不止发生了一次;在我们这些天玛斯的族群记忆中,冰霜纪本身也要比第一次降临之年更加刻骨铭心。生灵逐渐消亡,时间本身也没有了尺度,一步踏过静滞的间隙,一步则踏过漫长的纪元。除了不朽种族以外,没有任何东西能活下来,——活着的肉体会在一个瞬息后崩裂,随风飘散的灰尘却会悬在席卷整个大地的飓风中,缓缓聚拢,直至冰霜纪彻底过去。在我们的族群记忆里,雪魔族正是那个纪元中最伟大的种群,但我们最后还是几乎消灭了他们。这些曾经奴役我们的物种逐渐衰落,并撤退到了那些冰霜纪犹在的令人畏惧的地方。”

这语气毫无感情波澜,听不到骄傲,也听不到复仇的快慰,只有陈述历史的冷漠和疏离感。尽管如此,萨塞尔还是从中体会到难以言喻的渴望。他渴望这些伟大而奇异的事物。

“你说到雪魔族的撤退,”萨塞尔继续问道,“说到那个撤退的地方,是指他们的迷道吗?”

“看来你很关注雪魔族的迷道,黑巫师。”

“呃......我的确是能利用他们的迷道,您会对此感到不快吗?”

鹿颅骨黑漆漆的眼眶里又闪烁起红光。“要说到雪魔的法术,本质其实是停滞,而不是冰雪。”

“停滞?”

“从那边凿点刚长出来的石头,”丝把话题强行中止了,“给我点上火了再谈。”

萨塞尔明白了,铸骨者刚才跟他谈了这么多,结果还是在利用知识逼迫他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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