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节 (2/4)
“我觉得哪怕你曾经没有受虐倾向,你也快要拥有受虐倾向了,黑巫师。”
“因为习惯?”萨塞尔意有所指地讽刺道。
丝的手指在他脸上动了动,好像是恼怒了,打算把手指抠到他头骨里面。但她却面无表情地把右手从他嘴里抽了出来。即使这是个梦境,他还是觉得这一幕荒诞至极。铸骨者的食指抚过嘴唇时感觉倒很不错,但想到此前发生过何事,他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我们回到天空之主的问题,”丝边说边盯着手指上沾的唾沫,好似根本不打算跟他讨论“习惯”的话题,“索莱尔是降临之年的幸存者,以凡俗的身份走出了被邪神诅咒的土地,手里只提着柄简陋的破弓箭,还有天知道从哪找到的蚁怪的浮石,并点燃了这种永不磨灭的火焰。她是被祝福的古老的种子。在世界的光芒近乎熄灭时,最黑暗的降临之所依旧有某些顽强的余烬存活下来,索莱尔就是其中最顽强的一块余烬。你应当知道,在降临之年这等环境下以一介猎户身份成长和登神的人.......”
“残酷,理性,而且很擅长放弃和抉择?”
“是的,这是我关于索莱尔能告知你的所有东西,迷失的人。我们洛格罗斯氏族和光明神殿有着隐秘的约束,——秉承珂格·艾文的意志,——我们必须遵守。”
“但你还是透露给我了。”
“这意味着我想从你身上取得回报。”
萨塞尔撇撇嘴,这的确是他希望听到的回答。“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我至少想要知道粗略的细节。”
“有些东西并不能提前讲明。”
“那什么时候才能讲明?”
“等你在七城大陆的沙漠中心遇到风暴之主。”
“‘风暴之主’——‘遇到’?”
黑巫师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风暴之主是个疯神。”他说,“七城大陆的活火山、焚风哪个和他没关系?你却说我要遇到风暴之主?”
丝点点头。“确实如此,而我要说这正是问题所在。”
“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你在两个世界间徘徊,——倾向过于极端的两个世界,圣洁的,以及污秽的。”铸骨者说,“通常来说,这会招致厄运。对你来说,不仅是厄运在寻觅你,甚至你自己也在寻觅厄运,——就因为那些能给你带来报偿,你便想要攫取它们。这取决于你,萨塞尔,你总是使自己迎向最糟的事态。我是在你身上窥见了可怖到异乎寻常的命运,可通常来说,命运也会取决于你的习性、你的选择。你自己知道你以往如何决定了自己,——如今你承受的所有灾厄,同样源于你自己。在我预见的无数种支流里,你总是在主动通往最黑暗最可怖的那部分。”
“想必这应该是占有太多的回报了。”萨塞尔说,把嘴角一撇,“那你刚才究竟得知了什么?你在我的意识里摸索了这么久,难道就只能告诉我这些?”
“这张画中囚禁和放逐了很多人,有很久以前的来客,也有今夜的来客。我可以把他们的位置交给你,至于如何对待他们,那就看你自己了。”她侧面给出了回答。
“从我的鲜血中诞生的人,从我的灵魂中苏醒的人,以及受到憎恨的阴影?”
“我不能给出更多描述,黑巫师,请你自己去寻觅未知;我也不能离开这个洞窟,请你自己去面对威胁;不过,你需要记住的是,这里是索莱尔放逐和遗弃过去的地方,它的表层并不是死去的荒原。”
“那钟声呢?也是从画中传来的?”
“不全是。”
......
搜魂发出动物一样的嘶叫声,既像低吼,又像是婴孩凄婉的啼哭。苏西绕过砾石堆,弯腰去捡它掉下来骨碌碌乱滚的脑袋,却被一只垂死的尸人给绊了一下。这个躯体残破的人类像蛆虫般蜷缩在地上,——也许是人类;裸露的躯体枯瘦如柴,布满肮脏不堪的污秽和溃烂,还长满了霉菌似得黑色绒毛。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腐臭气味,像是烂水果和粪便的混合物。她也能听到他奄奄一息的嚎叫声,——事实上根本没有实际意义,这个东西无法沟通,彻底发疯了,还提着把弯刀想要杀她。
由于四肢都被苏西的巫术拗断,所以他只能像软体动物那样蠕动,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挣扎;烧焦的脸上睁着一对深蓝色的圆点,茫然地盯着她。那是他的眼睛,但看着像干尸的破窟窿眼眶里塞了枚石头。经过一段时间的近距离观察,苏西完全能确定他是个人类,但她不懂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躯体枯瘦得像是干柴,伤口溃烂,长满霉菌绒毛,似乎是有几个世纪没吃过东西了。目前她管这玩意叫尸人。
也许他是承受了诅咒,并受到了放逐,在这个怪异的地方无休无止地徘徊。
如果不是此时此地时机不对,苏西想到,我就把这个拗断了四肢的尸人带回去,放到解剖台上进行研究,好看看他究竟受到了何等诅咒,现在的结构又变得怎样了。
这个婚宴到底已经变得多奇怪了?
也许被一幅绘制着乱石林的壁画卷入迷道都不算最奇怪的,甚至还会有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这里好像的确是个迷道,和现实世界的感觉很不相同。青灰色的天空上,太阳是暗红色的,仿佛是在流血,大地昏暗而静谧,烧焦的灰烬漫天飞舞。所见之地,到处都是枯木怪岩,林立的巍峨石柱宛如拥挤的真菌群落,投下庞大、可怖的阴影。这里干燥得出奇,在苏西看来,她仿佛走在遗弃垃圾的火葬场里,四周都是烧焦的灰烬和竖起的石棺。
地上的灰则好像是磨碎骸骨铺出来的,像是骨灰。
她顺着如雪地般沙沙作响的没过脚的骨灰坡地跑了一会儿,才在骨灰堆里捡到了搜魂的脑袋。它滚得可真够远的。
苏西把它弯腰拾起来,抱在怀里,用变尖锐的黑色的手爪梳理女孩满是灰的白发。莫名其妙地来到这迷道后,她似乎是被迫展现了灵魂本质上的样子,也展现了最近深入探究黑巫术的成果,变成这幅不完全是人的模样。事实上,不论哪个学派,黑巫师的灵魂都会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离人形越来越远;它们有些是被迫承受的诅咒或是污秽,有些则是主动利用仪式进行的扭曲。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萨塞尔作为老师在辅导她黑巫术的知识,并给她执行仪式,所以苏西其实不完全知道自己究竟成了怎样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会不会吓到谁。她有试着舔自己的胳膊,味道和触感很像是冰冷的蛇鳞,胳膊上有三列从手腕延伸到肩部的青紫色细小尖牙,是温热的,还带着倒刺,像是会蠕动。至于她为什么知道蛇鳞舔起来是怎样的,那是因为她养着一条毒蛇当宠物,而且她从蜘蛛到蜈蚣在内的各种有毒生物都为了攥写记录而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