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277节 (3/4)
“黑色的罐头!”她怀里的女孩脑袋叫道。
苏西环顾四周。
这里是战场,亦或是风蚀的战场遗迹。枯木都像死者干枯的手臂般朝天空伸展,像是要触摸冰冷阴暗的太阳,林立的巨石柱则都伤痕累累、四处坍塌。这些石柱是战场遗留的痕迹,似是在诉说着某个未知的恐怖的战斗,有些顺着可怖的剑痕拦腰截断,有些如被巨斧劈裂的人尸般滑向两端,还有些,中间透着满是锯齿痕迹的窟窿,——那些不像是巫师留下的痕迹,倒像是非人的战士们留下的痕迹。
苏西看到周围有很多风蚀的黑色铠甲,就和附近的石柱一样苍老,落满灰烬,布满无法掩饰的破损和伤痕。到处都是灰烬,灰烬也覆盖了铠甲上古老血腥的巫术纹路。
这些铠甲很像那个跟着戴安娜的骑士。叫什么来着,兰德尔?
“这个不是罐头,”她这时才伸出黑色的食指指着铠甲说道,“这个是铠甲。”
“海岬。”搜魂学着说。
苏西抱着搜魂的脑袋靠近了点,发现这些铠甲虽说勉强称得上完好,可里面的骑士仅剩干枯的骸骨。虽然它们都一动不动,空气中却氤氲着一股怪诞的诅咒:那是狂乱而痛苦的呻-吟,以及仇恨的嗥叫,哪怕已经死去,也要将伤痕铭刻到他们死去的土地上,让世界将其牢牢记住。风吹过,扬起漫天飞舞的骨灰烟尘,遮盖了她的视线。
透过灵魂之眼苏西看到,石柱上有黯淡的火星若隐若现。这些石块似乎在烧炙,而且不知烧了多少年,到现在都仍未熄灭。倘若这些铠甲是所谓的提尔王朝骑士死去的遗骸,那这些烧炙和诅咒便是所谓的提尔王朝骑士的杰作吗?
但萨塞尔说,是天空之主索莱尔亲手覆灭了提尔王朝。苏西想着,转身离开。那么,这些仍然在烧炙的土地和石块其实是索莱尔的杰作?
这里让她感觉不舒服,似乎有某种危险,诅咒之地总是有诸多匪夷所思的危险。
“我饿啦,我要吃虫虫!”搜魂又开始叫唤了。它一叫唤,就很容易让刚刚出现的紧张气氛消失不见。
“这里没有虫子,而且你也别乱喊乱叫,不然你就会引来不好的东西,把你给吃掉。”
“那我吃肉,姐姐,我要吃肉了,你要吃吗?”搜魂放低声音,一本正经、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不吃生肉,你还是去自己吃的吧。”
苏西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把搜魂的脑袋提到手里,加快脚步,跑回她们最初来到的那座巨塔废墟,却看到一条血红色巨型蜈蚣在地上爬行。它缠上了那个四肢折断却蠕动了几米多远的尸人,把几百条尖锐的蜈蚣足刺到他的皮肤里,用尖锐的牙噬咬他的躯体,发出会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叫声。
这是搜魂本来的样子?
这一幕让苏西带着猎奇心理盯了许久。她看到搜魂缠在尸人躯体上,像剥开桃子的皮一样剥开他的皮肤,把几百条的蜈蚣尖足伸进他的皮下,还用带倒刺的节肢抽掉了他的骨头。它剥光了他,从皮肤到骨髓,让苏西看到了一个没有骨头没有皮肤的人形红色肉团,就像贝壳里的软体生物,——不过,是晒干的那种。
“肉好干,像草纸,没有水!”
搜魂又用它掉下来的脑袋叫了起来,但蜈蚣已经把尸人的头颅咬碎,把萎缩的大脑吞了下去。它用两颗血球般的眼睛盯着她。真奇怪,那我手里这个小女孩的头颅究竟算什么,一个体外发声器官吗?
苏西用黑色的尖锐手指拢了拢蓬松的头发,然后踏上高塔废墟的台阶,抬头打量。此地是那张画中的景色,——黑暗的大厅中那张诡异的油画。在油画中,巍峨的高塔也耸立在巨石柱林立的原野上,而在此时,高塔却仅仅是个残破的废墟,可见经过了无数无人照看的岁月。大理石的圆柱已经泛黄,被时间所触动,从圆柱中间往上眺望,青灰色的天也好像是变成了漆黑色;高处,在石头的裂缝里长着枯死的扭曲枝干。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扬起灰烬的死寂沉闷的声音充溢着石林,那是哀叹的声音。
又是个死去的迷道?
“你觉得这里会有什么见鬼的白洛兰长剑吗?”苏西问。
“不清楚!”搜魂答道。
帕沙在她脖子上咝咝地吐着蛇信,表示同意。苏西低下头,看到这条眼镜蛇缠着她灰白色的颈子,像是条黑色的丝带,仅有凉冰冰的蛇尾垂在她锁骨前,扫来扫去,让她觉得有些痒。说起来,它的蛇鳞上到处都是细小的蛇眼,约有近百枚,眨眼的时候很像是成簇成簇的结晶体在疯狂闪烁。不过在苏西看来,这实属理所当然,帕沙跟随她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诡异的东西,灵魂自然不会是条平凡的毒蛇。
像苏西·曼芭芭拉这样注定要伟大的黑巫师,身边自然不能容忍平凡的东西。
这句话是否该加重语气,好让最后的句号变成感叹号呢?如果只用句话的话,倘若有读者读到她的传记,却看到“像苏西·曼芭芭拉这样注定伟大的黑巫师,身边自然不能容忍平凡的东西”这句话的句尾竟然只是个平凡的句号,那他们是不是就无法体会到这句感慨里深刻和复杂的情感了?苏西思索了一段时间,又提起羽毛笔在石塔上抄写起来,最后却被缠住她脚腕的蜈蚣惊醒了。
风把灰烬扬了起来,刮了她一脸,还糊到她眼睛和嘴里面。这么看来,自我陶醉并不能影响现实,所以她还是得考虑眼前的问题。
“你能变得更小一点吗?”苏西朝搜魂伸出胳膊,“或者缠在我的手腕上,或者钻到血肉里也可以,我带你去附近走走。”
“牙——好尖!”它又叫起来。
“我的牙本来就很尖。”
“现在更尖啦,比爸爸还要尖。”
“像锯齿一样吗?你爸爸那个老棺材长了满嘴锯齿?”苏西目视着蜈蚣挪动着几百条细足,顺着她的手指、手腕爬到了她袖子里面。她感觉有点痒。
“老棺材。”搜魂模仿她说道,不过苏西看出它根本不明白这词的意思。
接下来这段路比想象中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