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第284节 (3/4)
“伊德妮拉西尔,”黑巫师研究着风格化明显的生命神殿的印章,“生命神殿的贞女,有史可察的记录里非常古老的神,其实也不算特别古老......如果我没记错,在我获得的远古记忆里,它几乎都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说,在比降临之年更早的年代,它是个无归属的神或是远古生灵,后来才成为生命神殿神系的贞女。”
“以后我们的世界里会面对很多这样的东西呢。”玛琪露说道。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不列颠间谍的日记就是发生在我们眼前的事情哦?”
他们就此讨论了一阵,不过最终也没得出什么有意义的结论。此事距离他们不算太远,可也不算特别近,不用说,讨论最终还是回到了提尔大君米拉瓦身上,这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错失这次机会的话,之后想要完成扎武隆的要求就会困难得多......
乃至几乎不可能完成。
萨塞尔和玛琪露随后结束讨论,从神庙离开,无视迷乱诡异的环境往遗迹更深处走去。他在遗迹中途,礼拜堂的残垣和灌木丛交界的地方停下。礼拜堂一旁的凯旋门两侧刻着浮雕,一副是提尔王朝大君米拉瓦·德·厄尔特,勒斯尔大陆的征服者,光明神殿的天空之主的追随者,他穿着全身重甲站套四匹战马的战车上;另一幅是披枷戴镣的边境王国俘虏,还有灰精灵部落的俘虏,以及胜利者的成功标志物——神庙的祭祀、供奉品和仪式用的七枝烛台。在凯旋门的拱顶中央,刻着荆棘冠冕和神的箭矢,朝着被赋予神圣的宗教意义的天穹的方向射去。
萨塞尔在门前读到了一段保存尚且完好的铭文。上面以古克莫卡语诗歌的形式记录了一场致使提尔王朝毁灭的战争,其最初的缘由不仅是由于米拉瓦和奥拉格隐秘的联系,也是由于其和阿拉桑持久不下的冲突导致军事和经济不断缩减,最终被其导师索莱尔放弃。当然,这是米拉瓦刻在这里的碑文,只是他的一面之辞。
月光从乌云缝隙穿过凯旋门下面,以其渗人的光亮映照着被诅咒的大君的凯旋庆典,以及凯旋庆典旁米拉瓦本人刻下的失败和毁灭的记录。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繁茂白色灌木随着微风摆动,密密麻麻的少女的手抚过凯旋门的浮雕,让人觉得离奇不已。
“如果米拉瓦没有办法在这个迷道的历史中行走,那他也许徘徊在某个特定的历史节点,特定的区域位置里,承受永无止境的诅咒,要靠留下这些印记来影响后世。”萨塞尔说。
玛琪露看着他,眨了眨眼。“但是这张画的‘后世’有什么意义?”
“意义也许在于我们这些外来者。”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那么是哪些外来者呢?”
问题中的含义很明显。你觉得这个外来者是谁?是指扎武隆派来的我们,是指意外来到这里的无辜者,亦或是指瑟比斯派来的密探?
“我觉得是指邢吏,Emin Hetan。”
萨塞尔最后看了眼搬到这个迷道的提尔王朝遗迹,——这样的遗迹在现实世界并不存在,提尔王朝实存的一切,除了它的历史、文化残片,都被战乱抹去了。至于那个时代的人们,有的提尔王朝指挥官投靠了索莱尔,有的却只能在这个迷道承受诅咒,永无止境地徘徊。如果这些人如此徘徊了漫长到难以置信的时间,那么他们也许已经疯了,精神陷入彻底的崩溃,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毕竟不是每个人在拥有极度漫长的生命后还总能寻得意义。
他们走进古王朝的大竞技场。
“在我小的时候,你大概很熟悉的法兰西和不列颠都是建立没多久的蛮族国家。”玛琪露看着大竞技场残垣断壁上的巨大石块,说道,“那个时代里,能够修建这种建筑物的,只存在于光明神殿直接统治的地方,勒斯尔其它小国家根本就是些蛮族。至少我觉得是。我还是信徒的时候游历过这座大陆,但在我的印象里,连贵族都有很多不识字,更别说是平民了。黑暗,愚昧,这就是过去我对勒斯尔的唯一印象。但是在提尔大君的王朝,识字的教育都普及到了平民,根据历史上的记录,连路旁的屠夫都会那本小说在闲的时候阅读。勒斯尔的提尔王朝崩溃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千年,只有赛里维斯超越了这个大陆的时代,还向其它国家普及自己的文化影响,但在地域更遥远的法兰西,不列颠,其实还是很愚昧,至少识字率就特别......”
“我印象中罗马帝国的教育也普及的很好,”萨塞尔说,“虽然还是在使用奴隶,但起码不会出现裁判官不识字这种现象。”
“嗯哼,那个我觉得是个人因素。”
“这么看来,从统一帝国到崩溃成无数小国家,这属于一种文明倒退,”萨塞尔说道,“那么在你眼里,那个年代的法兰西其实也是蛮族吗?”
“也许是吧,也许在当时的提尔王米拉瓦看来,这些人都是北方来的蛮族。”玛琪露道,“但是放到第一帝国这个宏观视角下,从那个时代到这个时代,不一直都是一种文明的倒退吗?”
“那你觉得我们将要面临的第二次毁灭,也会意味着一次文明的倒退吗?”
“那取决于我们能够得到什么,以及我们将要失去什么。”
看够了遗迹,和玛琪露讨论够了有关此地的话题,萨塞尔在角落里找到下一块碑文——一座古老的方形石柱,就掩埋在断壁残垣当中——走得很近才能看到。石碑上趴着一具快烂掉的尸体,尸体从背部叫人剖开,伤口里填满潮湿的泥土和温热的血浆,像蛆虫一样拥挤着密密麻麻的白色人头,像外钻出,小的头颅近乎麦粒,大的头颅近乎手掌。
他们就像是成簇成簇生长的植物。
“把这里的尸体烧掉吧。”萨塞尔端详片刻,很快做出决定。“反正总要面对这些诡异的东西。”
......
“把这里的尸体烧掉吧。”贞德端详片刻,很快做出决定,“没什么好奇怪的,我见得很多。”
看着此地诡异的孽物们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她总算收获少许满足感。跨进高塔高层跌入绘画以前,虽然根本就没睡过,贞德却感觉在单调且无趣的洪水里睡了好几个星期。说到底,如果总是处在同样的环境下,对外界失去感知,那与长眠何异?人总是需要寻觅自己的意义。
哪怕是刚跨进这鬼地方就面对渎神者遗弃的巢穴,贞德也觉得这是一种弥补,因为她终于可以烧点渎神的东西来发泄糟糕的情绪了。而哪怕她不觉得这是一种弥补,她也要为了坚定这些赛里维斯卫兵的心智而站在最前列,将这些污秽的邪物一概净化。现在,看着遍布整座山坡的熊熊大火,看着白色的、神圣的烈焰扬起几十米高,跨越几百米远,将恶心的人头植物和可怖的迷雾烧成铺天盖地的黑烟,贞德就感到难以言喻的慰藉,和神圣的庄严。
至于某人说这里是什么鬼提尔王米拉瓦的遗迹?那重要吗?过去就是过去,统统埋进坟墓里见鬼去吧。
她在焚山大火外倾听火中邪物的惨叫声,于隔绝术下绕着山坡踱步,将逃出来的邪物们挨个用雷电束点成焦炭。守卫们都谨慎地和她保持距离。在那个恶心的塔楼捂了十多天之后,她越来越讨厌封闭空间了,用惯常的方式净化邪秽慰藉了她的心情,也让她的情绪变得不再那样压抑。
过了一会儿,某人,也就是说北方蛮族的酋长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从神圣的烈火中走出来,活像另一个逃出来的邪物。贞德几乎想要召唤一百道密集的雷电束将她穿刺成筛子,理由都想好了,就说:以为是渎神者,所以没看清楚,属于一时意外。
“你烧掉了我王的宫殿!你这个可憎的狂信徒!”某种东西在尖叫,声音是从北方蛮族的酋长那儿传来的。她居然去渎神者的巢穴里寻找邪物了,——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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