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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28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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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印象是在教养院,有几个七岁的女童被质疑和诡异的邪物交媾,本来应该把她们都烧死,但我觉得这实在太过荒谬,最终只争取来将焚烧的刑罚改成用涂抹过圣水的荆棘鞭笞,连带他们的父母也要一同承受刑罚,因为他们被质疑信奉邪教,召来了这些邪物。一段时间后,这些女童生下来了一条条蠕虫,像吃奶的婴儿那么大,白色的身子,银灰色的脑袋,还有好多条萎缩的人手。它们身上有鞭笞的痕迹,表示它们还身处子宫时,在圣物的鞭笞下受到了伤害。不久后,听闻有受过刑罚的父母把这些诡异的虫子杀了,自己却在半夜死在床上,被近百枚钉子钉在木板上面,最终调查是虫子的生母下的手。”

“我带队去荒野中寻觅这些邪物的踪迹,要为我犯的过错给予偿还,结果却追踪到另一个边陲小镇的修道院里。经过很多波折,我们在那地方查出,斯卡拉·德立安女子修道院几乎每天做完晨祷后,都有邪物变成牧羊犬的模样混进来,轮流奸-污里面所有的修女,从十六岁的见习修女直到年老色衰的院长,一个不剩,不仅在净室里面宣淫,而且在教堂里面做晚祷的时候也不放过。这个修道院受到诅咒,不仅对邪物已经习惯,不再惧怕它,居然还不以此为羞耻,我甚至都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少年。”

贞德把一根木头加在暗下来的篝火上。“后来我们在附近的山村里找到了线索,发现了一个巫师,看上去是和善慈祥的老人,但其实是条肉色的蜈蚣,好多米长,每根触须都像是婴儿的手臂,把自己揉成人类或狗的模样。光明神殿的经文上管那东西叫泽斯卡,贝尔纳奇斯有人管它们叫植皮者。就我所知,已经有数百年、数千年没有查证过的案例了。它不仅每晚上混入修道院行使自己的欲望,也在山村里教导出几十个吃人的女巫,都是它的爱人和学徒。她们在附近到处流窜,吃供奉给她们的婴儿的肉,喝婴儿的血,然后打扮得漂亮迷人,和每个对她们有好感的男性相互缠绵。那些受到诱惑的人,就会把他们的孩子交给她们。”

阴郁的黑暗中,有人在靠近小镇广场废墟的篝火,树枝和秋日的落叶在他们脚下破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我觉得应该把他们统统打发走,”博萨克说道,“这些事毕竟不适合公开宣扬。”

“我不觉得他们能听懂我们的语言,这样不过是旧时的友人叙旧而已。”贞德说,“非要把他们打发走,才显得我们在谈论使人怀疑的东西。”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继续说:“除了受到诱惑的男性以外,也揭露出一些妇女,她们把没有出生的孩子许愿给这些渎神者,使胎儿能在腹中就接受黑巫术的洗礼,生下就带着邪念。有些从六岁到三岁的女童和男童也在心智未全时受到引诱,跟他们进行难以名状的淫乱活动,遭到玷污,从小就开始扭转自己的灵魂。经验丰富的裁判官,——当时带领队伍的人——,根据其怪诞的目光、隐约的微笑和湿润的嘴唇就能认出来;除了用火将这些无药可救者烧死,没有别的办法能将其拯救。当然,有时我们会焚烧掉整个村落的人口,因为整个边远山村的居民都已扭转为非人的邪物,无法通过其他方式拯救。在柴堆上放着老人、男人、女人、孩童、刚生下来的有人脸的虫子,无一能得到幸免,全都需要净化。神圣的烈火烧灼他们的时候会喷涌出大股大股焦黑的烟雾,并传出无比凄厉的惨叫——老人低微的惨叫,男人狂乱的惨叫,女人凄厉的尖叫,还有孩童哀怨的哭声......”

“但是,或者说,理所当然的,在我们队伍内部,有人无法承受这种审判,疯了;还有人辞退裁判所的职责,逃离边境了;还有人开始谴责我们将所有人烧死的行为,将其传播到勒斯尔中部区域,并宣布我们的‘罪行’,声称孩子们其实都还有救。我的导师洛克菲尔没有追究逃跑的人,也有让人好好照顾发疯的人,甚至没有批驳那些谴责者,——但他也没有理会任何意见,就只是从始至终履行我们裁判所的规定和条例,烧死所有被玷污的灵魂。”

“当时和我一起来到边境的,几乎都承认自己感觉到矛盾,感到烧死罪人的时候自己也在承受良心的折磨,特别是那些表现的和常人毫无区别的孩童。甚至,还有人陷入了以审问罪人取乐的境况。我记得有个受审者是个接生的女巫,她有一次像我们讲述了她如何用大拇指按着新生婴儿的头颅使劲捏,用这种方法捏死了二百多个婴儿,接着就把一种黑色的蠕虫塞进他们的脑子,然后,这些婴儿就会在第二天以邪恶的方式‘活过来’。女巫描述这种仪式时说道,她最初只是个普通的接生医师,这样做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突然想听婴儿绵软的头盖骨像鸡蛋一样破碎的声音,还差点被揪住打死。后来她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巫师,才变成了女巫,还学会了利用渎神的仪式召唤这些黑色的蠕虫。”

“我们想要拷问她,从她嘴里撬出那个神秘的巫师,才耐心倾听她的描述。她描述这种取乐时,嘴里笑的很轻快,让我也觉得不寒而栗。但我听取讯息时,突然发现我某个同僚的眼睛里也闪烁起来淫荡的火光,就和那个老巫婆一样!尽管我后来觉得这只是我的错觉,但随后,他就被调任了,远离了审判者的职责,我也再没有见过此人。”

贞德顿了顿。“后来一段时间内,我们把这些审问出的婴儿挨个查出来,挨个检查,无一能得到幸免,就全都集中烧掉了。”

“这实在太......”老将军开了个头,停住了。

“太怎样?太荒谬了吗?你说的对,那种感觉真的极其荒谬!那段时间有一个多月,那这一个多月里,我到底在干什么呢?我提着剑,带队劈开了不下一百扇门,领着全副武装的神殿骑士从哭得撕心裂肺的父母手里抢来二百多个受到亵渎的婴儿——足足二百多个!我没计数,那太恐怖了,我实在不想计数。那些其实早就死去的婴儿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但看起来就跟真的没什么两样,后来我亲自点火把它们彻底烧死,大火窜了几十米高,婴儿的诡异杂乱哭声和笑声传出几百米。”

“当时我带领的队伍里没人愿意点火,所以我去点火了。”贞德说道,并呆看了篝火一段时间,然后呼了口气。“而更糟糕的在于,有人利用我们达成他们私心的目的。我们这些疯狂的事迹近乎传遍南境边陲。平时被很多人当作荒诞不经的童话而加以嘲笑,仅有了解内幕的人才相信确有其事。告密不断增加,有的是真事,但大部分都是污蔑,——不满待遇的仆人告发自己的主人,外出偷情的妻子告发自己的丈夫,甚至有子女告发自己的父母。有人告发自己的邻居是渎神者的女巫,就因为邻居家的奶牛产量比自己家的多了一倍。”

老将军友善地给她倒了一杯酒。“这的确很糟。”他安慰说。

“有人疯了,有人逃了,有人开始反对我们了,但我没有,”贞德续道,“因为我看到的东西都在坚决我的意志,我知道为了信仰要牺牲什么,所以,我就是这几百年以来南境边陲最冷血的裁判者。我烧死过老人,烧死过男人,烧死过女人,烧死过孩童,还烧死过几百个婴儿——还有数不清的邪物,那些恶心的虫子!自千年前提尔王米拉瓦在勒斯尔南境边陲犯下的过错导致纳格拉肆虐以来,自光明神殿好不容易将它们的族群剿灭以来,那个地方依旧在承受可怕的诅咒......而且我可以感觉到它,无论在南境边陲的什么地方我都可以感觉到它!它们不仅是渎神者创造的孽物,生来就是要亵渎的种族,也是居住在每个人心中的欲求。我只需要望向地平线,望向有人烟的地方,我就能感觉到它在什么方向。不仅是它们在诱惑人们,甚至有很多人为了追求极端的欲望在主动寻求和祭拜它们,那些密探泽斯卡,那些在地下活动的纳格拉族群,还有那些渎神的邪教徒......”

“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是不堪回首的噩梦,但我不同,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博萨克,我需要让你知道。因为这些年对我来说,比记忆中的其它一切都要重要,我就是这一切造就的,你明白吗?”

博萨克的眼睛在闪烁,他点点头。

“我没有身处人尽皆知的战争当中,但我身处另一种更隐秘的战争当中,没有战歌,没有悼词,没有祈求,我抛弃了仪式化的东西,仅仅握着剑,抱着最坚决的情绪宣誓要将一切亵渎之物都给予毁灭。我循着线索去剿灭邪教徒的巢穴,踏入最黑暗的深渊当中,每一次心中都抱着必死和同归于尽的念头。但是,没有挽歌,没有哀叹,没有纪念,因为我们本来就与此绝缘,我们所做的都是最残酷也最不近人情的剿灭和屠杀;相比之下,大地上的战场至少有人会有人吟唱悼词。无名者的尸骨掩埋在废墟之中.......”

贞德盯着烧炙的烈火,想象中的画面占据了她的心。

“就在几年前,战争刚结束不久,”她摇摇头,“很短暂的几年里,我完成了其它人毕生也没完成的事情。”

“那之后好点了吗?”

“也许有好点,也许没有,”贞德盯着老将军,“那段时日里我见过很多刑罚,通常点的,譬如说‘铁皮靴’,就是上铁足枷,逐渐拧紧螺丝,让受刑者的骨头嘎吱嘎吱地响,还有用烧红的钳子拔指甲等等,这些刑罚听起来很残忍,但对一些渎神的东西根本毫无效果,甚至连颤抖都没有。后来我去学习洛克菲尔发明的新刑罚,比方说对很多渎神的东西都有效的“无眠”法进行审讯,就是不准许受刑者睡觉,连续数天数夜驱赶他们在牢狱的甬道里不断地跑来跑去,脚上布满了溃烂,精神也陷入麻木状态,一睡着就用法术刺激它们直接醒来。哪怕那些泽斯卡也会变得麻木而无法自制,但是有些高明的渎神者不需要睡觉,对这些折磨仅仅一笑了之,毫不在乎,因为对于高明的巫师们,他们的精神和灵魂比饥饿、无眠、口渴、铁与火都强大得多,已经近乎是不朽种族了。”

“然后你调去了贝尔纳奇斯。”博萨克说。

贞德点了点头,“我们往贝尔纳奇斯派了很多人,我也是其中之一。至于理由,一部分是为了发展信仰,另一部分,也是为了去了解他们的强迫术发展的脉络以及原理。贝尔纳奇斯对法术的应用和探索很偏激,甚至直接称作‘巫术’,——你知道,这是个贬义词,勒斯尔的这些人都自诩高贵的法师。那些巫师的研究方向和光明神殿控制信仰的勒斯尔不同,都倾向于灵魂、梦境、恶魔术、毒剂、奴役、精神扭转等等。而渎神者的精神构造,也和通常的生灵很不相同,即便是强迫术,也要细究源头和衍化的历史,才能探索出有效的手段......”

“在离开前的一段时日,我也亲自审判了很多人。我记得有个受刑者是个裁缝,也是个寡妇。这个女人身体强健,长相也很美,她被指控二十来年里一直和邪物发生关系,生了数个受诅咒的怪物。这个寡妇裁缝在遭受严刑拷打时忽而学我们对光明神殿祈祷,忽而像鬣狗一样吠叫,忽而对最严酷的烙铁视而不见,忽而在地上痛得浑身僵硬,无法言语,失去知觉,最后竟然整张脸的五官都粘合上了,成了一个‘无面者’。我命人用手术刀滑开她的脸,用木头器具强行撬开和固定住她的嘴巴,逼这个脸上只有血淋淋的嘴的女人说话。但她一边尖叫一边扭动,发疯一样喊着我也没听懂的古老的语言,然后她就融化了。”

“融化了?”老将军不可思议地问道。

“像蜡炬一样融化了,”贞德到,“不过我觉得这样还是有危险,就把她融化后的粘液用神圣的烈火烧成灰烬。在烧的时候,我听到极其刺耳尖厉的惨叫声,大约持续了十来分钟,最后才和地上的黑灰一起熄灭。”

“我在离开勒斯尔前处理的最后一个繁衍邪物的案件,是个刚十岁的小姑娘。”贞德续道,“但是没有经过拷问,因为那个小女孩直接把什么都吐露出来了,说得时候既没有羞耻感,也没有模糊感,就像是在念书里的故事一样。因为那是个牧羊人的女儿,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她说在某天夜晚的牲口圈附近,她的母亲给了她一块面包,上面抹着难得一见的奶油,撒着某种又酸又甜的香料,很美味。她吃掉这块面包后,她的母亲却突然消失了,原来那根本不是她的母亲。在当天夜晚,她的房间里跑进来一只漂亮是黑色的小狗,弓着腰,发出和煦的叫声,表示亲昵。她在这个房间里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它,前后有过很多次,淘气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这样做好不好,它愿意怎样都随它的便。后来,她生下来一条虫子,就是我此前说的那种,婴儿那样大,白色的身子,银灰色的脑袋,萎缩的肢体。她挖了个泥坑把它给埋了,可是黑狗来找她,用男人的声音要求她将其养大,给婴儿哺乳。这条怪虫子胃口很大,要吃刚挤出的新鲜羊奶,每天都在从身上多长出一对孱弱的新肢体。”

“那就是泽斯卡——那种密探的幼体,把自己揉成人的怪物!在泥坑里掩埋了好几天没有空气没有吃喝都未死去!差点就让它长成成体了!”贞德咒骂道,“那个成为母体的女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把一切都讲得详细准确,还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我们!” “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仿佛现实和梦境的界限也已经消失了,渎神者让那块土地成为了光怪陆离的诅咒之地。最后在离开前,我的导师洛克菲尔跟我进行了一场坦率的谈话,其它的我不好吐露,但我记得很清楚的是,他又重复了那句话:‘我们焚烧的越多,从灰烬里诞生的也就越多。’”

贞德看向篝火外的黑暗,荒无人烟的村镇民居只能分辨出隐约的轮廓,天空犹如冰冷的黑铁,枯树死气沉沉地低垂着枝条。

然后她看向博萨克:“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觉得那些密探无处不在,甚至是远渡到贝尔纳奇斯,我也能在异域的城市察觉这些东西的踪迹。”

那段记忆对贞德来说印象深刻,不仅由于她初识有异端嫌疑的修女卡莲,也是由于她遇到伪装精巧的泽斯卡密探,而且还是萨塞尔指出来的......这个黑巫师能分辨出那些怪物,用他们独有的方式来分辨。

“这些在光明神殿的古经文里称作‘泽斯卡’的密探,”贞德续道,“仅仅是调查它们,就折磨了我极其漫长的时间。这些扭曲的族群诞生出于渎神者之手,外形扭曲可怖,习性更加扭曲可怖,但它们本身却仅仅是单纯的异族,以血肉的构造而言甚至和巴哈撒人、虫人、灰精灵都没什么本质区别。哪怕可以将邪神的族裔烧成灰烬的圣火,对‘密探’来说也只是一种普通的火焰。我还记得,我们在审问那个修道院时,跟邪物淫乱同居的那些修女一口咬定,黑色的邪物每一次来的时候都恰值两次祈祷之间。她们声称已然预感到万恶的情人要以最无耻的爱-抚来亵渎她们,糟践她们,便含着神圣之物以便防备,可是仍然逃不掉。那套对付邪神族裔的东西对它们没用。这些可怜的修女自知‘她们的肉体连同灵魂都将要归属邪物所有’,便在我眼前嚎哭不止,试图祈求宽恕。”

“那你给了她们宽恕吗?贞德,我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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