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第286节 (3/4)
“你不懂!没有宽恕可言,根本没有!你没见过她们前一刻还温顺地祈祷,像无害的羔羊一样哭泣,后一刻就脸色扭曲地掐死医师的模样!”贞德深吸了口气,“但我们最终还是选择将她们遣送回去,在宗教法庭上审判她们——毕竟曾经是同路人,但是......”
“但是?”
贞德盯着劈啪作响的木柴:“邪物通过修女们的嘴在宗教法庭上大肆嘲弄法官,用污秽的渎神者的语言辱骂神明,其用词连最勇敢的牧师听了都会吓得毛骨悚然。那些密探,那些叫做泽斯卡的邪物,但凡它们待在哪里,就能精通哪里的习俗和文化,甚至是光明神殿的教典!虽然它们是渎神者扭曲的造物,灌注了比性情最残忍的恶人都要狠毒的性格,却能说出许多恶心的诡辩派的箴言警句,并找出宗教条例、法典和经文最细微的矛盾,甚至还能让神学家和擅长布道的牧师都狼狈不堪......那些蠢货被它们三言两语就辩驳得窘迫万状!我清楚地记得邪物操纵着这些被玷污的女巫和修女,用她们的嘴吐出打动人心的问题来揭露逼问她们的人,结果法官竟然变成了被告,被告却变成了原告......”
她和老将军一直谈论着裁判所的见闻,谈论光明神殿的经文里对渎神者的记录,谈论她痛恨的一切,直到深夜。
......
深夜,贞德独自在废弃小镇的异教教堂昏暗的正厅里徘徊,又沿着走廊徘徊到更阴暗的侧室,端详他们神秘莫测的异教神像,试图从中分辨出些许蛛丝马迹。
似乎是在宣告到达了某个时间,明明村镇已经毫无人迹,钟楼业已空空荡荡,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钟声凄凉地响着。透过钟声,也传出她踩过木地板的吱呀声,传来另一个踩过地板传出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显得分外渗人。
贞德走到侧室靠窗的那边,拉开紧关着护窗板的窗户,将窗户缝隙里塞满的麻絮也拽了出来。这个小镇许多屋子都钉死了护窗板,还费了很大劲头在缝隙里也塞满了棉絮,就像在躲避令人怖畏的邪物。一缕蓝色的阴晦的月光照到落满尘埃的地板上,只见阿尔托莉雅踩着她脏兮兮的靴子走进来,原来刚才的脚步声就是她的。阿尔托莉雅眼神闪烁,从阴晦的月光移到护窗板上,又从护窗板上移到贞德脸上。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阿尔托莉雅用流利的法语说。虽然贞德隐约猜出,既然这个北方蛮族懂古克莫卡语,认识提尔王米拉瓦的遗迹,那她也很有可能懂法兰西的语言,但听到此人这样说话,贞德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没理会,就靠窗盯着外面的夜色。
刚才把她赶进异教教堂的雨还在下,大雨犹如瓢泼。她透过模糊的雨幕在屋檐附近看到他们的马匹。只见它们耷拉着套在栏杆上的脖子,在地上啃着枯萎的草茎。
见自己很久不说话阿尔托莉雅也没离去,贞德暗自咒骂了声不识趣,只好回答:“很多人都听到了。”
“不,要说这里的旁观者有谁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那只有我一人。”
贞德瞥了她一眼,嘲笑似得哼了一声,接着随手抚过自己地一头短发,转脸看向窗外。她的脸色保持着阴沉、冷漠,每当裁判官从幻想中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无论如何迫于形势,这个时候不仅不能宰了这个北方蛮族的酋长,还要跟她和平相处,她的脸色都是这个样子的。
北方蛮族的酋长嘀咕了一声她听不懂的语言,裁判官觉得对方肯定是在侮辱她。
“你能带着你这张半夜时分会吓到小孩的脸见鬼去吗?”贞德很有礼貌地问道。
“你记得你和博萨克的谈话里提到了邢吏吗?”阿尔托莉雅根本没理会她。
“噢,你问我是否记得邢吏——行刑者——Emin Hetan?真是遗憾,其实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贞德咔嚓一声阖上护窗板,免得这一幕被谁看见,“接下来,我也不想记得我的仇人来和我见面这种事。我希望你能转身离开,或者说,你难道要我转身离开?”
“有什么区别?反正顶的都是同一张脸。”
“谁和你顶得同一张脸?”
“是的,本就如此。那么我再问一遍,裁判官,在你们的经文记载中——邢吏,行刑者,Emin Hetan,这些名讳到底是指什么?狩猎又指的是什么?”
贞德在阴影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的谦逊让我浑身都不舒服。”
“此事涉及我的养父,我怎么会不保持谦逊?”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此事和邢吏有关?邢吏杀你全家了?”
对方扬起眉毛:“我就是知道。”
“那你何不解释解释,”贞德故作悲惨地笑道,“为何远古的灾祸要千里迢迢袭击你们的领土,就为了带走几个北方苦寒之地的贵族家眷,其中不幸地波及到你那住在乡下的老父亲?我认为罪过八成在你,而你业已跻身远古灾祸的目标之一,搞不好某些邪物正想着抓住机会让你提前享受余生呢。为什么远古的狩猎者和行刑者会盯上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索莱尔和你谈过什么?虽然我知道这些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你最好把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交待出来,免得你落下灾祸,连生命最后的一点乐趣都没法享受了。”
“你的废话就是这些了吗?”阿尔托莉雅顿了顿说。
“当然,我已表达了我对回答这些问题毫无心情的观点。”
“也就是说你不仅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喜欢绕弯子,不列颠人,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既不想趁此机会要挟你什么,也不想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至于你的养父,那也只不过是你的养父。”
......
苏西在浴池里打着哈欠,斜眼看着大理石台阶,戴安娜提着不知从哪儿翻来的毛巾和沐浴用的香油迈了进来。好多天以来,苏西第一次感到稍许欣慰。她们终于来到了有人迹的地方。虽然此地的建筑都被遗弃了,虽然外面的走廊能看到斑驳的血迹和挣扎的痕迹,虽然诺大的贵族住所里连点人影都看不见,但是能找到休息放松的地方还是让人心醉不已。至少这里不是铺满蜘蛛网的残破废墟。
然而在这个时候,薇奥拉从浴间侧面阴暗的房间里走出,手里提着一团石榴果实般拥挤的......人头堆团块。小拇指节那样大小的人头。
霎时间,戴安娜表情有些扭曲,拿浴巾挡着自己往后退了好几步,但苏西不以为意,只很惊讶地对薇奥拉招手,让她赶快过来。这段时间里,薇奥拉就好像真得在做梦一般,每次都能从阴暗的角落里翻出不可思议的东西,拿来当做礼物给她俩展示。对其它人来说,她找到的礼物总是包含着巨大的恶意,甚至根本算不上是礼物,但苏西不同,她是个黑巫师,还是学术派的黑巫师。这些恐怖、怪诞、诡异的东西正好合乎她的喜好。
“你能让她把那东西扔掉吗,曼芭芭拉?”戴安娜在大理石台阶上往水池里走了几步,但表情倒是柔和些许。在这种情况下,热水漫过肌肤的感觉美好到使人难以言喻。“我们已经在荒野、地底和废墟遗迹徘徊了十多天了,”她说,“至少在洗热水澡的时候,我想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