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287节 (1/4)
“索莱尔?她考虑什么?”
戴安娜顿了顿,脸上格格不入的阴影已经消失了。“等我在这个画中迷道完成我的考验,去见过提尔王米拉瓦,我就要启程去七城大陆的战场前线。按导师的话来说,我已经成年了。成年的人就要承担起自己的命途,就要承担起更多危险,用血来磨砺自己,而不是用眼泪。 ”
苏西看到薇奥拉表情有些异样,也许是“七城大陆”这个词触动了她。不过她似乎还身处深沉的迷梦当中,没法记下什么,也没法表述什么。
也许是?
“但你们口中的圣战还没开始吧,戴安娜?”她问道。
“不,其实先头工作早就开始了,征兵也好,舆情的传播也好,后勤准备也好,乃至派先头部队和间谍打探情况,探查地形,绘制地图,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距离计划中将要开启的全面战争还有几年,但这几年既不算长,也不算短,至少高层是这么说的。然后我会作为先头部队的一部分去往前线,有一部分绘制地图的任务就要我来承担,其它要我过去再作打算。我的导师,她,非常,嗯......非常严苛地要求我别浪费自己的天资。”
“但七城大陆正在刮千年难遇的焚风,到处都是死魔法区域,”苏西说道,“对巫师来说这可不怎么好。”
“噢,焚风啊,我倒是懂点规避焚风的方式,再不济我也能利用灵魂中和不朽种族迷道接触的那部分,它们的迷道是不会被禁绝的。”戴安娜说,声音却变得低微了,“说到底,不管是远古的记忆也好,还是噩梦也好......只要能把握自己的命运,那就没有什么是不可接受的吧?”
“你也在做噩梦吗?”
“获得自己无法承受的东西总是会伴随着诅咒。”戴安娜的声音听不出受伤,“那你呢,你也在做噩梦吗?”
“我只是在追寻我该有的路途,寻求瑟比斯学派的记忆,受些影响也很正常。虽然我每天夜晚都以为自己是奥拉格,但我本来就是这个学派的人。”
“但你说追寻路途......”
苏西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戴安娜,说道:“首先你想要的路途我听到了,戴安娜。但你知道世上每个有天资的人都想要追寻自己的路途,这是因为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属于群氓,我们生来就是傲慢的。到目前为止,我也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会追随他往下走,亦或是在某个时间选择背弃那人,投身毁灭的大潮,成为瑟比斯学派的一员。”
戴安娜沉默了很长时间,低头看着浴池蒸气腾腾的水面:“你说这话的口气......的确很像你。但你有没有想过,有天自己站在这个世界的对立面时,站在你过去拥有的一切的对立面时,你心里会充满悔恨吗,苏西?”
这话触动了她,但只是少许。“悔恨无法避免,戴安娜,但我能感觉到奥拉格在召唤我,他在召唤每个属于第二次毁灭的黑巫师。”她说,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些许同情,是对戴安娜迄今为止的挣扎的同情。“你的心完全被他掌握了,戴安娜,但我只属于我想要的真理;我现在追随他,啜饮我想要汲取的巫术的骨髓,但我并不爱他。我不忌恨冒犯过我的人,也并不忌恨他,而且我觉得他的教导也能算作报偿;哪怕现在从我灵魂深处传来的召唤给了我选择了权利,我也不打算就这样背弃,毕竟现在的环境还算不错。可是,等到时机恰当的那个时日,我会追随我想要的。你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薇奥拉在她身后打了个哈欠。苏西扭过头,看着薇奥拉茫然的面孔,顿了顿:“等到那个时候,你会追随他,还是会跟我一起走呢?”这话不是在问戴安娜。
但是并没有回答。
那丝阴影又出现在戴安娜脸上。这阴影是跟她格格不入的,但并非苏西引起的,而是萨塞尔引起的。“你说的对,苏西,我的确也是傲慢的。我想把握自己的路途,而不是彻底屈从于过去——那意味我将要接受一切,忍受一切,甚至是死了都不会气愤,遭到背弃也不会醒来。在我能够把握一切之前,我都不想和他谈任何事,也不想去遇见他,因为我现在毕竟是幼稚和自以为是的,我怕我会出更多问题。”
“你的确像是这样的人呢,看起来高傲又自信,实际上却很容易被人哄骗和影响。”苏西语气平静但无比尖刻地说道,“但是呢,等我们投身到战争的浪潮后,一切也就不会如你所想那样了。那毕竟不是学校里的过家家,要我来说呢,就是既没有荣誉,也没有信义,只是个野蛮疯狂的埋尸坑,而且毫无怜悯。战场是你不想面对的某人天性适合的地方,而不是你这种人适合的地方。”
这话完全是她想说就说出来的,不过苏西毫不在意——她就是习惯于说这种不好听但很直白的话,哪怕会伤害到对方也要说。
不过戴安娜的声音里倒是听不出受伤:“这也的确是你会说的话呢,苏西。我听到这话确实会感到不怎么舒服,毕竟仔细想来,这话也没什么错。如果说我现在的情绪到底是由于什么,那大概就算是我为自己的幼稚接受的惩罚了。我很明白,你的想法对巫师来说才是最合情合理的,但我毕竟到现在也是年轻而愚蠢。我相信着难以企及的希望和爱情,哪怕理性在否定也好,感性上却总归是难以自控,才需要时间来磨平一切......”
“如果你现在就要踏上前线,你要付出的就不只是时间了。”
“我明白,但这也毕竟是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的,你觉得呢,苏西?待在赛里维斯的确可以和平的生活几年,但这几年相较以后的时代,短暂得就像是瞬息。导师告诉我,只是第二次毁灭前的圣战,也许就要几十年,倘若我十八岁踏上战场去,也许要三十多岁才能中途回家一次吧。而等到这个时代也行将结束时,苏西,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也许直到我死去,直到我可能会有的孩子都死去,那个时代都看不到丝毫终结的希望。”
“你已经做好从军几十年的准备了吗?”苏西说道,“但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讨论时代和纪元,实在让我觉得很古怪呢。我们俩加起来才活了不到四十岁。”
戴安娜微微一笑:“等到圣战开始的时候,就是加起来五十多岁了。”
苏西耸耸肩,转而关注薇奥拉,脱掉累赘的沙漠斗篷后,她身上的铠甲和剑都映入眼中。她伸出一只手,薇奥拉盯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剑放到她手里。小黑巫师端着这柄剑仔细观察,发现剑是萨塞尔的,但在剑柄上刻着精致的铭文,“In nomine Caesaris omen。”
“这句话的意思是......凯撒的名字就是凯撒的幸福。”戴安娜来到她们一旁,说道。
我又不是不懂拉丁语。
苏西从薇奥拉的腰胯间翻出一块铭牌,铭牌上刻着精致的图画,明显出于帝国宗匠之手:皇帝坐在宝座之上,宝座上亦刻有和剑柄类似的铭文,内容则是“忠诚胜过武器”;战无不胜的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坐在战车上,铭文是“要么是凯撒,要么是粪土”;横渡两座大陆间的汪洋,铭文则是“命运之签已抛出”;最后则是为诸神奉上的祭祀,在祭坛上摆着祭品,砍下的人头堆积成山,以及血迹斑斑的铠甲断剑,赤身裸体的少年少女奴隶在祭品旁点燃蜡烛,在祭坛上刻着铭文——“为帝国的诸神奉上祭品”。
萨塞尔最初效命的帝国皇帝好像就是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来着。
“看这样子......薇奥拉是和帝国走到一起了。”戴安娜说。
和萨塞尔过去的经历真像。
“以前我们都在同一所学校里相处,离开之后,却都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呢。”苏西说道。这话触动了她,哪怕只是说出来也触动了她......“以后她可能会以敌人的身份在战场上面对你,明白吗,戴安娜?以薇奥拉的性格,她也许会对你拔剑,就像她杀了那具活铠甲一样......明白吗?”
“明白,苏西。”
两人眼神交汇时,苏西在戴安娜眼中看到一丝阴霾,但没加理会。与戴安娜打交道,不管在哪方面,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从中发现阴霾或担忧,毕竟戴安娜就是这样多愁善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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