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287节 (2/4)
但她不是。
她崇信的是真理。
.......
萨塞尔在神庙废墟的角落蹲下,拉起灰色的皮革斗篷挡住雨水。在他身后,几口房屋般高的黑猪迈着沉重的步伐,穿过灰色雨帘,在废墟中翻动和啃食人类尸体。它们肥胖臃肿,丑陋不堪,皮肤上堆积着褶皱,却光滑油腻且没有毛,前额嵌满了一颗颗紧挨着相互挤压的眼球,咕噜噜倒处乱转,窥伺身周所有的环境。时不时的,会有怪猪拱开污泥,从黑色的土壤中拨弄出骸骨和腐肉。
这些怪异的猪他过去见过,它们绝对不是这个迷道的产物。
黑巫师隐匿着身形,不作理会。
时值傍晚,雨很大,天气骤冷,冲出许多残破的尸骸。尸体面目全非,但萨塞尔能够分辨出尸骨的外表和轮廓,也能看到尸骨脸上破碎不堪的舞会面具。那是不幸坠入这个迷道的人,但不像他们这样拥有力量,因而也只能遗憾地死去。
“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你站在这里就像个恋人的阴魂在胡德之路徘徊一样。”有人发出讥笑的声音。他感觉到肩上落着一只白皙的手,便侧仰着脸瞥过去。
秋季的黄昏灰蒙蒙的,就像蜘蛛网一样笼罩着大地。玛琪露背着双手,朝他弯下腰来。她也披着件灰色的斗篷,脸色显得灰白,倒是比他更像个令人惊恐的幽灵——每次想要不分场合地逗他,玛琪露都会这样。事实上,他的师姐似乎根本没有紧张感,神经也难以紧绷,不管多重要的任务中都会不分场合地松懈下来。
“死尸是赛里维斯的贵族,而且埋了很久。”他说。
“你还记得我们是来找剑的吗?”
“我当然记得,我还以为你会先忘掉这事。”萨塞尔握住她伸来的手,站起来,“怎样了?”
“找到了。”
“怎么样?......你说什么?”
玛琪露这才把另一只胳膊伸出来,给他展示手中银白色的阔剑。
“你觉得如何?”她问道。
萨塞尔点点头,将灵魂之眼的目光投向这柄据说是魔剑的神秘武器上。
灵魂之眼是巫师们洞悉世界的方式,是一种越过表象直抵本质的观察,也是一种难以总结成言语文字的领悟。普通人的眼睛仅仅能看到他们可以看到的表象,初窥门庭的巫师可以灵魂之眼察觉到虚幻的灵体,但他可以观察到组成物体的每一根骨节,每一条血管,甚至能以令人畏惧的精度计算出某种物体的组成结构中每一丝力量的分配。
但这柄剑让他感到不对劲。
不协调.......对,是有哪里不协调。
这柄剑让他感到不协调,他可以看出非世俗的武器在表象下潜藏的阴影,譬如塞蕾西娅那把机运之剑上隐约可辨的迷道,但在这柄沉默的剑上他只能看到模拟出的轮廓。组成它的成分里并没有一把武器应当拥有的基本素质,仿佛一碰就碎。
这东西不是高明到超越了他的灵魂之眼,只是它是个假象,是个投影。
萨塞尔眨眨眼睛,他的知觉没有回到世俗的轨道上,依旧以灵魂之眼窥探它的投影。关于这柄白洛兰长剑在此以幻象现身的事,可以牵扯出很多问题。至少,如果事实的确如此的话,那它在这个迷道的历史中留下的记录就都是假的,真正的剑并不存在于这个迷道的历史记录当中。
黑巫师已经知道,书目中记录的古遗迹在纪元的断面中出现过许多次,在一些时代的历史考证中存在,在另一些时代的历史考证中却不存在;设想一个坐标系,假若空间是其中一根轴,时间则是另一根轴,那这些古遗迹就是在坐标系中随意选中几个不连续的区域,并将这些区域设为自身存在的地方。
这是驱使萨塞尔在这个迷道的历史中跳转的动机。只有搜寻特定时间和空间,才能找到只在这个时间点存在的遗迹,找寻剑的线索。
但他也几乎可以肯定,既然遇到了这等问题,那这就不是扎武隆预料出错,而是他的老师埋下了不好的打算,要让他们主动往坑里跳。
倘若这柄剑是真正的剑投下的幻象,那怎样才能知道它身处何地?难道是和它的投影谈判吗?
谈什么?谈有个心怀不轨的不朽者想要邀请你去恶魔迷道“旅游”?
突然间,这柄剑的轮廓里有什么东西抽搐了一下——太微弱了,他差点忽略过去。
“你看够了吗,可以让这个无聊的女人把我放下来了吗?”
不分男女的声音,就像歌剧院的幽灵一样。这是剑在说话。
萨塞尔顿了顿,摆出略带惊异的面容,就像无意间偷窥别人然后被发现了一样。关于他正在伪装表情和情绪,也可以导致不同的结果,可能这柄剑会识破他的表情,注意到他的异样,也可能这柄剑会真得以为他在感到惊讶,然后放下警惕心。“您说恶毒......”他说,“我从您的口气中听出,你似乎认识玛琪露,是这样吗?”
和一柄不知来由的剑谈判太难,倒不如从它的微弱变化中寻觅线索,看看怎样能追溯幻象的源头。
“印象深刻,”那剑道,“近千年前,这个裁判所出身的虔信徒来我这里执行过他们疯狂的考验。我想说服这个看着傻里傻气的白痴跟我达成交易,结果我居然被这人羞辱了。”
“傻里傻气的白痴......”萨塞尔重复道,瞥了玛琪露一眼。对方摆出装傻的微笑,接着侧过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