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第289节 (4/4)
“你说什么来着,嗯,亚奎尔?污染祭坛?占据神殿?把孩子悬挂在木桩上?让女人繁衍你们那些藏污纳垢的邪秽仆役?”贞德把手里这个只剩下头盖骨的东西握在手里,让她那可悲可怜的灵魂在烈火中焚烧成细碎的烟霾颗粒,然后摇摇头,“你是说你只揣测朋友的想法,对吗?那你能帮我揣测一下,我们话很多还很可怜的菲洛刚才想了什么吗,嗯?我猜她在想,她的男朋友为什么会被吓到无法动弹,流了一裤子尿;也有可能在猜她引以为傲的逃跑手段居然在瞬息间中断,既没法像水一样融化,也没有办法立刻跨越遥远的时空,去求她的爸爸来救救她?也有可能她其实什么都没想,是在疯狂地朝我祈求,求我饶她一命?不过我刚才不小心捏得太紧,什么都听不见啊!这可真是不幸!”
“啧啧,”骑手感叹道,“这一幕对她来说肯定很难忘,毕竟她也没法再去忘记了。看上去你经受的考验就快到最后一步了,是吗?”
这个冷笑话说的不错。
“我同样会让你也感到很难忘,黑巫师。”贞德露出她作为裁判官审讯囚徒时特有的微笑,仿佛全世界的脖颈都压在她的剑刃之上。她踏前一步。“不过你已经让我很难忘了,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你侮辱我。”她的表情扭曲了,声音也扭曲了,直接尖声喊了出来,“你侮辱我?你竟然敢侮辱我?你以为自己可以侮辱我?” “你看上去就像个失常的疯子,可能裁判所需要考虑换个候选人,免得出事害了自己的子民。”他在嘲笑。
“不,不,不,骑手,这是个错误的想法。相比顾及自己人,还是先除掉可憎的邪物比较重要啊!”贞德充满歉意地摊开双手,发出一阵大笑,“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去裁判所,而不是在修道院当个只懂祈祷好给予宽恕的修女呢?”
“很有道理,裁判官,的确很有道理。你说服了我。”亚奎尔庄重从容地拔出阔剑,在阴霾密布的天穹下,可见阔剑上渗着生灵的血,——并非是被屠戮者的血,而是剑本身在流血,就像负伤的人在痛哭一样。他垂下剑尖,可见长袍袖筒下的手上覆盖着钢铁甲胄,那剑握得很稳,让他不怎么像个传统的巫师,倒像个杀意十足的剑士。骑手的皮肤正在变黑。
“这个叫菲洛的东西,”他说,“她在古语中的名字你们发不出音,是‘c-kuroi’,用你们的话来说该称为‘瘟疫’。不过,我们数个纪元以来的敌人——本属同胞的敌人——他们......将其称作‘壳女’。在我们的学派,有的黑巫师会选择成为这样的‘c-kuroi’,没有她们,我们有些事会很难办,非常难办,至少在目前如此。”亚奎尔好像在微笑,但他的脸却彻底暗淡下去,只余空洞死寂的黑暗。那兜帽下的光线都被吸收了,无法传到贞德眼中。“她们的性情非常讨厌、非常恶毒、非常尖刻,至少,我是这么想的。”他兜帽下的眼睛盯着贞德,“不过也非常......值得铭记,因为她们非常......热诚,非常......真切。”
“哦,热诚!真切!”贞德踏前一步,睁大眼睛,但也垂下剑尖,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拥抱朋友,“那这种事对你来说,想来也应该是个很大的损失,嗯?痛苦吗?难过吗?那到底是这些白色的‘小狼狗’痛苦的死去对你损失大呢,还是这个可怜的‘壳女’烧成头骨对你损失大呢?”
“两年多前,裁判官......就在两年前,在查吉纳要塞,我们的另一个‘c-kuroi’厄里斯·库利乌斯提亚斯,她在死前和我们提到过你。但在那段时日,你,裁判官,你仅仅是个几乎可以忽略的地区统帅,轻而易举就能引向死亡,没有任何威胁。现在,事情似乎有点变化......”骑手用抬起面孔,用空洞的黑暗凝视着她,“这个变化让我觉得非常......难忘。”
风卷起他黑色的斗篷,骑手抚摸龙颈,尖锐的钢铁手甲亦刮过龙鳞。飞龙踏前一步,黑巫师亚奎尔抬剑指着裁判官,居高临下地俯瞰她。但裁判官已摆出战斗姿势,将佩剑举过头顶。“事情变了,黑巫师,我也变了。”贞德咧嘴微笑,“这就是你和她为何会在此地无助的死去。”
沉默,但是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一切结束之前,”黑巫师说,“你会屈服的。”
贞德感觉飞龙如阴影般笼罩在她身前,骑手宽大的长袍在风中舞动,渗着生灵之血的阔剑当面劈下,仿佛阳光穿过高塔投下的阴影。他的动作有很多不属于人的东西。
这个时刻,她累了,她已经很累了,不眠不休的挥剑让她浑身的关节都仿佛在错位,在发疯一样嘶叫,祈求着休息,但她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动。她是经受过洗礼的裁判官,呼吸中包含着雷霆的力量,眼神蕴藏神圣的杀意,不眠不休,要将一切都献给造主的事业,焚烧、净化......她,只有她,才注定要成为裁判所的统御者,而不是那些软弱无力地质疑他们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