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第290节 （1/4）
可怜虫！
双剑交接，撞出雷鸣般的声响。对方的力道带着飞龙的冲撞之势，将她的铁靴压向地底，踩碎山岩，连接甲胄的链条咔咔做响。她可以清晰看到对方兜帽阴影下的面孔了，什么都没有，彻彻底底的黑暗，只能看到空洞的冠饰。阴冷的光线射入其间，接着被全部汲取......
“要来猜猜你那些可怜的同伙如今有何下场吗？”骑手低沉地笑道，“听信长牙之剑呓语的蠢货！我想我可以帮你放狗去咬他们的尸体，然后让我们的仆役和你的残躯好好相爱一次......”
“我杀了她，我也能杀了你。”贞德咬着牙说。
周遭苍白的仆役们发出狂喜的嚎叫，尖厉的声音在空中回响，就像是一千条鬣狗在长鸣。它们争先恐后地提剑刺伤自己，刻下沟槽，挖出鲜血淋漓的内脏，争先恐后地抛向阴霾密布的天穹。它们在此起彼伏的甜蜜吟叫中死去，被狂嚎的同胞们分尸、撕咬、吞入口中。
但贞德只在深深地呼吸。
凶猛的打击如暴雨袭来，金铁交鸣震颤着空气，划出一道道旋转的几何图形。白炽的雷霆在她剑刃上绽裂，光芒扭曲了周遭空气，诡异的血雾在飞龙身周的大地之上弥漫，发出哀鸣，升腾而起。裁判官的佩剑与黑巫师渗着鲜血的长剑交锋，犹如交织的暴风。他们双手的剑术都附着有巫术，使大地在溃烂，尸骨在碳化，空气在焦糊和腐败中扭曲。
贞德如优雅的野兽，不断朝骑手猛攻，划出断续的尖锐弧线，扫过飞龙的头颈。但跟只懂逃亡的女巫菲洛相比，骑手虽然是黑巫师，却几乎也是个剑术大师。双剑破风，相击，盘旋，再次相击，他手中阔剑不断在交接的刃口流下鲜血，生灵之血化作湿冷的雾霾，折射出诡异的暗红色。
裁判官向后退开，调匀气息，跨步佯作突刺，继而顺着阔剑的轨迹猛力挥击。下一瞬间，贞德的剑命中的黑色龙颈，沿着钢铁般的鳞片滑过，从缝隙刺入，搅碎血肉。雷霆在她手中刃口爆裂开来，飞龙厉声嘶鸣，振翅拔地而起，扬出呼啸的暴风。骑手漆黑的长袍搅动，提剑撩起。
贞德向后跃开，飞龙在半空盘旋半圈，随即载着骑手朝她扑下。暴风扬起沙尘，血雾使人身体发软，凶狠的剑刃尾随而至，带着锐不可当的轨迹和力量，以及迷人的死亡之美。她侧身举剑格挡，接住剑刃，——但对方的阔剑变成一道血红色的旋风擦过她外衣下的链甲，如毒蛇般沿着前胸上撩，削切，劈砍，势要切开她的下颌与脸颊。凭借铤而走险的斜刺贞德才保住自己，但她金发被搅碎，诡异的血滴落至皮肤，接着渗进血肉。
这血似乎在哀鸣，在哭泣，让她大脑一阵晕眩，想要当即跪倒。
周围疯狂的仆役继续尖声狂叫，脚下大地在震动。
疲惫和酸痛，之前积累的伤口无比沉重。
双剑再次交错，像牙齿一样碰撞，像利爪一样摩擦，在密布的阴霾下回旋。飞龙在嘶叫，载着黑巫师亚奎尔掠过大地，冲至高空，留下尖啸的暴风。宽阔的黑翅膀遮蔽了光线，她则回以狞笑，蛛网般的雷电束沿着脖颈扫过肌肤，血管内外滚过沸腾的烈火。剧痛将意识里的晕眩一扫而空。
裁判官念诵词句，让宏伟的意志充满灵魂，周围的野兽嗥叫瞬间低落下去，她和大地的界限、和世界的界限则变得模糊了。以她脚下站立之处为中心，大地之上闪烁起道道刺目的圆环。空气被煮沸了，热浪形成猛烈的旋风，撕扯着碎石和尘埃转动。贞德扬起头，脚下闪动的大风暴朝上倾泻出一束束金色的闪电，雷霆划破天穹，狠狠砸在在半空中的幻影围墙上，爆裂开来。
飞龙在冲击中向后掠去，双翅颤抖，亚奎尔则发出一阵阴郁的低吼声。
血流，比夜色更黑的血流，从仆役们遍地残破的死尸中升腾而起；那些苍白的怪物更加癫狂地刺伤自己，挖出内脏抛向半空。贞德举剑怒吼，脚下圆环在噼啪声中爆裂开来，灼目的亮光仿佛迸裂的太阳、仿佛金色的海啸，漫过整个堆积着死尸和邪物的大地。雷鸣般的惨叫掩盖了邪恶的巫术，强烈灼目的火光冲刷着腐臭的邪秽，但漫山遍野升腾的血雾已凝作实体，遮住天空，就像暴雨前的阴云。骑手于高空朝她轻轻挥剑，斗篷在龙翼卷起的狂风中如旗帜一般飘摇，千道扭曲的光芒就从红云中穿刺而出，向她激射而来。
这些血光都在像活物一样嗥叫，——无比尖厉的嗥叫，能刺破凡人的耳膜，亦能震碎血肉和骨骼。
“你会屈服的。”
狂妄的东西。
贞德膝盖弯曲，绷紧足弓，将剑横握腰际，铁靴便在闪烁的雷光下踏碎地面，留下满地激越的尘埃。她纵身跃起，如一道闪亮的旋风越过半空，穿过红云，挥剑切开飞龙的右翼，继而与骑手砰然双剑交击；扭曲的光芒从她身后划出折线掠过低空，相互交错继而相互分开，如一团混沌朝她席卷而来。
双剑交错，这是力量的比拼，裁判官双脚踩在惨叫发狂的龙头上，脚下迸出爆裂的雷霆。长剑破风，交击，分开，再次破风，她大吼着，仿佛大海的咆哮，闪亮的剑光横行于两人之间焦灼的空气。
一剑，两剑，三剑，她释放麻木的手臂，让剑锋填满每一丝缝隙，让交鸣声如暴雨鸣响。她脚下铁靴践踏惨嚎的飞龙，双手握紧长剑，从肩头裹挟着闪耀的雷光划出金色圆弧。她在伸展、探询、使剑刃擦过黑巫师的面颊，势要将其开膛破肚。
然而似乎什么东西来了，亚奎尔愣了片刻，阔剑一滞，没有格挡成功，——但他仍然躲开了。骑手化作虚影消散在空中，接着于远处凝聚成型。
再见，黑巫师仿佛在说，——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
他消失了。
千道扭曲的光芒在朝她围聚拢来。尖叫。它们在尖叫，要将她毁灭。
贞德的金发被汗水浸透，胸膛压在空荡荡的肚腹上起伏。她意识晕眩，但她来不及思考，只单膝跪倒在惨叫的飞龙颈项上，剑刃下刺，一把攥住它的犄角，“给我追上去，畜生！”
......
这个叫菲洛的东西只剩下残破的灵魂，带着她哪怕重生也总是带有半边腐烂的身体嚎叫着，脚步蹒跚地走在主人所在的提尔王朝诺恩古宫殿里。
横冲直撞的野兽占据了她黑暗的心，然而她还有希望。是的，在她彻底腐烂之前，她还有希望。这个地方失去了真相和审判之眼的图腾，所以她才能沿着行刑者的踪迹在遗迹阴暗的角落去寻觅他，可她却痛苦得无法抑制住尖叫。菲洛无比清晰地记得自己的灵魂被烧成灰烬的痛苦，当然，她没想过，也许这是因为两年时间对某些事情很短，却对另一些事情很长......
她跌跌撞撞地走进宫殿的礼拜堂，把主人给她的饰物放在手心，死死握紧。她已经能听到声音了。哪怕距离如此遥远，她也能听到声音，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
“你在腐败吗，菲洛？”
“主人，我在腐败，主人！她和情报所说不同，完全不同！那个裁判官，那个该受诅咒的女人，她不可能，——她完全不可能像那样烧毁我！”
“那你就耐心享受吧，菲洛，这是即将到来之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