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294节 （4/4）

“镇静，萨塞尔，你要保持镇静。”贞德用他的声音说，语气很沉着，“你看，我从没换过身体，但你不是已经死了好多次了吗？”

“我是换过身体，贞德，但我没变过性。”

萨塞尔离开她的搀扶，勉强维持住平衡，踉跄后退两步。虽然瑟比斯学派的黑巫师没有靠近，米拉瓦也陷入沉寂，可他至少不能在这么多裁决骑士的围观下平地摔倒。虽然贞德比他矮，但重心的变化萨塞尔很习惯，他也习惯自己多出一些身体部件——譬如说尾巴、犄角，但贞德这幅身体实在太疲惫，近乎麻木。

“习惯了吗？”贞德问。

“差不多......”萨塞尔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呢？你要怎样？”

“那好，你把我的身体拖回去，用你们巫师的方式，免得我在战场上出事。这里的事情现在和你无关了。我等了几个月才把这些自称才过了不到一天的骑士召唤过来，现在我要处理所有问题。”

她说话的语气简直像个命令老婆从战场走回家的统帅。“啊！等等，萨塞尔......”萨塞尔才刚走出一步。“这个难受的东西能烧掉吗？”她低声问。

“随你便，反正我能再长。”

......

烟尘逐渐散去，巨石却又开始挪动，遥远的轰鸣声在陷坑底部回荡，传到这里的时候依旧震耳欲聋。萨塞尔沿着陷坑走了一阵，直到道路已经陡得像是峭壁，他才停在一座倒塌高塔形成的断崖上，转身回望。这时，陷坑的崩塌已经缓慢了，灰烬逐渐散去，但底部仍然笼罩在粉末状的烟尘中。南方，残余的瑟比斯学派仆役正从坡地上群聚，如狼群般向下狂奔。西方，成千上万活铠甲快步跑下破碎的山坡。北方不远处的一座钟楼上，有一大群甲胄遍布血迹的士兵和低吼着朝后退去的仆役们分开，列队向下前进，——仅仅片刻之前，它们还在鏖战，将残肢断臂和鲜血内脏洒得到处都是。

萨塞尔浑身都不舒服，当他停下脚步弯腰穿过断裂的拱门，在半边悬空的庭院里发现新鲜内脏的时候，他差点不假思索地把它们捡起来，当场塞进嘴里。或者说，他已经在做了。他掰了几条瑟比斯仆役满是血污泥泞的大腿，用巫术之火烤熟了就开始往嘴里塞，也顾不得有毒，只是连啃带吞。这个种族的肉又酸又涩，仿佛是晒干的橘子皮，加上他本来厨艺极差，恐怖的味道让他直皱眉头。

但他还是在狼吞虎咽。

她怎么能这样使用这具身体？居然还是用完就塞给我了？

贞德如今的状况可不止是疲惫能够形容的程度，——饥饿、干渴、疲劳、意识晕眩，过度使用的肌肉发疯一样尖叫，浑身都痛得像是有针在扎。他双腿打颤，弯曲膝盖时都像是韧带将要断裂。行走在这个不断垮塌的大地上，就像是行走在光与暗之间，走在自己的影子里。阴影里没有合适的食物，没有赐予生命的水，只能啃食怪物的尸体，只能吮吸死者的血液。他的身体承受着可怕的煎熬，而这种煎熬似乎已经持续了许多许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