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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324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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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化妆的侍女刚被凯撒拖出去喂狮子了,你要小心点,萨塞尔!”

“为什么?”

“她打翻了珍贵的香精,洒得满地都是。”

“就没有其它侍女了吗?”

“其它人都不愿意过来,我只能来找你。”

“但是我是巫师!”

“你的确是巫师,但宫廷巫师不也要为凯撒效命吗?”

“那万一我把凯撒的香精打翻了呢?”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不过你都为帝国效命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懂这种事最能让凯撒另眼相看吗?”

萨塞尔愣住了片刻,虽然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这话的确是这个道理。他在帝国的宫廷里享受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怎样才能掌握更多权力。

奴隶把他推了进去,接着,把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屋子里面,尼禄正自弹自唱一曲由她自己编曲填词的颂歌。她的嗓门实在有些普通,不过她的声音极其自信,仿佛一直确信她的歌喉能够打动任何听众,正是这种自信,竟然让她不怎样的歌声变得有了点感染力。这种微妙的变化尼禄似乎感觉了出来,便神情格外欢欣鼓舞,就像诗人找到了灵感似得忘了角落还站了一个人。唱到最后,她显然是沉浸在自己营造出的情绪里去了。

萨塞尔仍旧感觉古怪,也没想到作出什么响应,因而唱完一曲的尼禄也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两手歇在琴弦上,头耷拉着,仿佛是很累了。然后她抬起头,说道:

“余累了,奴隶,余该梳妆了,但余也想要透透气,顺便再给弦琴调一下音。”说着,尼禄重新用一方丝质坎肩裹起她的脖颈。

“奴隶不在这里。”萨塞尔回答。

“那就你暂时充当奴隶吧,萨塞尔,随余前往露台。”尼禄半闭起眼睛,斜睨过来,“这可是你此生的荣幸。”

他总觉得这一瞥饱含深意,可他没法从中品出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

萨塞尔本希望今天能够早点结束宫廷的事务,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时值落日时分,夕照余晖亲吻着宫殿中支撑着穹窿的一列列大理石柱,给石面都染上一层金黄,有得则给染为灿亮的霞红。天空依旧洁净,可星光并不像郊外干燥的夜晚那般明亮,朦胧的烟雾飘荡在这片宫殿之中,显得有些虚幻。在这石柱与石柱,在这众神和古代英雄的石雕塑像间,男女宾客汇聚成的人群就像涟漪水流。也和这些雕像一样,他们都披着洁净的长袍,柔软的裙摆一直拖曳到地面。

萨塞尔望向本该主持宴席的尼禄,可凯撒却坐在高处的露台上,只朝下方阴影一声不吭地张望着。附近摆好的台子上,有人借着酒劲低吼,尼禄吩咐卫兵过去,让他们无比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这个宫殿雕铸的不可谓不绚烂、瑰丽,但等到尼禄抬起袖筒下的修长手指,饶有兴趣地给他指着下面讲解宫廷记录时,这地方的气氛便顿时换了一种感觉。

“在那边,那座有顶盖的柱廊,”尼禄道,“当年,卡里古拉便是在那儿给凯西乌斯用短剑捅死的。余相信叔父的灵魂恐怕都还未消散,而今那廊柱和石台,都还斑驳地印着死者的殷血。那儿,你再看,就在那儿,他的妻子给割断了喉管,她的幼儿便是在石台的边口上给人掼得烂尸碎骨了。你再看,在宫殿那侧,有座地牢,小德鲁萨斯就是关在那地牢里,他饿得发了疯,不得不啃食自己的臂膀充饥。也就在那座地牢里边,他的哥哥活活给毒死。哲米勒斯在这地牢里给吓得又喊又叫,还哭了出来。提贝里乌斯·克劳狄乌斯,余之养父,他在毒发的时候全身都打着痉挛,身子都抽弯了。也就是在他毒发的地方,你可看到有人正寻欢作乐?” 每时每刻,随着尼禄语调轻慢的叙述,这装点华贵的宫殿都拥挤来越发众多的宾客。宫门外面,那些护送各自家主进宫赴宴的侍从们,也都熙熙攘攘,无止无休地吵闹交谈,视线所及每个角落,既有白皙的面孔,也有经过日晒的深棕色面孔,有时也浮现出某些漆黑的面孔,——所有臣服帝国的部族都往这里派遣了使臣。面向宫门那侧,朦胧的烟雾中是川流不息的琴音、弦乐以及火烛,尽管秋日早临,但到处都飘散着取自温室的花束浓香。

愈发嘈杂的人声于宴席中回荡时,也能听得潺潺的泉水在喷溅,扬上半空,随后扑向水池。然而在这个辉煌的不夜之夜里,这水音却形成了如泣如诉的哀乐声。

萨塞尔不记得他上次看到帝国的宫廷宴席是什么时候了,他甚至觉得有些诡异。他本想回忆今天该做什么事情,但很快他就会作罢——不是觉得想不起来,就是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灵魂中到处徘徊,把多余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今朝此时,”尼禄说,“这些宫廷贵胄匆匆忙忙地赶来赴宴,兴许余这些大臣今日的笑脸,也不过是明日苦痛的假面罢了。看看这帮衣冠华贵的人物,各个都珠光宝气,披金戴玉,簪花镶朵,各个俨如都半人半神,可惜大多数的德行都有些配不上地位。萨塞尔,你可以为,这些人终归是要自食其果的吗?”

“我想的话,这通常取决于您仁慈与否。”

“余不想听奉承,萨塞尔,说你的实话。”

“大多数贵胄都是精于吹捧奉承的小人,或者其实所有人都是,也不知王宫贵胄。要我来说的话,每个人归根结底都是间谍,代表着种种利益,或者,每一张脸其实都由无数跟手指组成,至于是不是真的手指,其实也并无区别。”

“就像那些把肢体揉成人面的怪物?”

“就像那些把肢体揉成人面的怪物。”

“听你这人说实话倒也挺有意思,”尼禄端着单筒望远镜,眺望宫殿外的侍从,“那你来继续说说,帝国过去焚毁和遗失的那些典籍,你如今可有留存或复原?”

“大部分都复原了。”

“最重要的是哪些?”

“塞浦路斯的《古神记事》,前阿拉桑宫廷巫师的《关于行星及其卫星轨道运动轨迹的对话录》,某个未注名哲学家写的《论神殿之主的更迭及其组织性质》,后凯兰尼亚时期许多佚名历史学者的降临之年时期的简史,因为内容太多琐碎,后来我将其归类成《历史诗谈》的序篇......”

尼禄放下单筒望远镜,竟然径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余怎么没听过《历史诗谈》还有个序篇?”这是她头一次提高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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