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324节 (3/4)
我们大声呼喊,我们张开双臂,我们相信这就是永恒的终曲......
尼禄静下来了,不说话了,有一种令人惊恐的事物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无声掠过,好像是她以一种难以理喻的直觉感受到了,她正在听着不该听的东西。她身边的一切——阴燃着烛火的露台、衣裙的林荫路、华丽的亭台——统统都如梦幻般消失了。她只觉得阴云密布的天空越来越低,越来越黑,蓝色的闪电——没有雷声的闪电,在她眼前突如其来地出现了。
她知道阅读可以改变灵魂的位置,使人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但她没想到这黑巫师念出的序篇如此具有压迫力。他这段吟诵不是一种展示,而是一种不算巫术的巫术,让当下之事变得模糊,让远古的恐怖浮现眼前——就仿佛他当真亲历过一般。这段腔调悲戚的语句可以将人连根拔起,脱离此时的束缚,放去遥远的过去,拥抱永恒。
历史诗文的永恒。
似乎在这黑暗天空的闪光里反映出来的,正是远古时代的荒原上仍然燃烧着的尸首和火焰,或者说,在这黑暗的穹窿中,也像远古时代铺满尸首的荒原一样。乌云后面,也像焚化尸首的柴薪和焦炭上面一样,阴燃着蓝色的火苗,有时从那里冲出来,便成了闪电。天上的火和远古时代地上的火交相辉映,仿佛也是在谈论着人们所不了解的在人世间和天上正在发生的一桩骇人听闻的密谈。
弦琴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仿佛是遥远的哭泣声,萨塞尔的面孔由于阴燃的烛火照耀而显得发白,仿佛是蜡制的。在黑色的乌云和黑色的大地间,她感觉孤零零的,好像是被遗弃了,孤悬在两重黑暗的天际、两重黑暗的深渊之间。
但尼禄还是完全放任自己,好浸入诗文描述的黑暗图景之中。
这《诗谈》的序篇完全、彻底是苦难的重复,她自认不被理解的不甘与其相比就像小孩扭伤了脚的抱怨,但她却感到奇妙的快感,好像是除了自己弹奏吟唱的自-慰式的满足外,挣扎着适应诗文作者对远古苦难的表达,也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有几分肉欲的行为。意识到他竟然讲到了最初的诅咒也就是奥拉格·奥布朗的历史的一刻,她几乎觉得阴影落在了她自身身上,同时也第一次闪过某种心悸:这篇故事不仅关乎过往的诗篇,也关乎将要到来之事的征兆。她意识到,这些时间和地点,也许会以某种方式再度重现。
事实上,史诗中反复提到的名词——古龙厄尔洛斯、第一帝国的形变者之灾、恐怖的百年瘟疫等,她大多都一无所知。尼禄本以为《诗谈》的序篇和其它十二个篇章一样,是某种对过去的追忆,却没想到那是一段人类历史的终结,是一段几乎彻底的衰亡。某种在巫师们口中极其空洞的概念此时此刻变得厚重无比,就像走进了一幅褪色的油画,成为了画中之人。
古龙厄尔洛斯的降世是最早记录的古神现身,但它本身就带着某种最不详的征兆:它是灾厄之龙。尼禄在黑巫师的陈述中听到了这样的图景:
有如毁灭万物的火焰使山岭上的
大森林和岩石燃烧起来,大海中也望得见亮光,
萨塞尔用犹在眼前般的图景来形容沦陷区挣扎的人们,让她也不由得升起同理心来。叙事诗的编著者说,当时还是猎户的逐光者一直行走在她的同胞们身边,直到他们走出沦陷区,并重获希望。诗文说:
索莱尔在严峻的夜晚警觉地守卫,
驱走了甜蜜的睡眠,凝神注视着平原,
监视着可能悄悄来犯的外域邪物。
她见有人来和她一道尽职,便欣悦地鼓励他们,
对他们说出这样的有翼飞翔的话语:
“亲爱的同胞们,用心守望吧,不要让睡眠
制服你们任何人,使敌人有机可乘。”
与此同时,尼禄也听到诗文中陈述,逐光者的心灵也随着这段旅程变得冰冷,最后竟不可思议地于同胞获救后独自离去:
人们越过壕沟,来到远方的土地,
那里没有死者的尸体,强大的逐光之人,
直到夜色中升起篝火,才在那块地方
停止她的指引,悄然消失。
她的眼中布满黑暗的倒影,即便伟大的骑士也要束紧斗篷,
她引领人们寻得光明,自己却重返荒野,复归黑暗。
在这之后,仿佛要绷到断裂的紧张感无处不在,从让这个萨塞尔念诵《诗谈》序篇这个念头本身,到这些语句在她耳中的分量,都带有一种紧迫和压抑感。
接下来的叙述为她诠释了另一段历史,关于至高王卡洛的历史。
尼禄很快意识到,虽然和宫廷巫师们谈过这么多次,但她对远古时代战争的理解仍然只有只鳞片爪,而《诗谈》的序篇则将她直接带入一切灾祸的源头当中。萨塞尔将他所作的序篇命名为《奥拉格》,并将其分为《阳篇》和《阴篇》两部,其中黑巫师之祖奥拉格仅仅是序篇的主要线索,而不是主角。萨塞尔把广为人知的第一帝国作为《阳篇》的叙述内容,但《阴篇》却详细叙述了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至高王卡洛波澜壮阔的一生。
《阴篇》从至高王卡洛统一吉尔沃库大陆开始,以卡洛跟这个古老的板块一同沉没告终。从许多角度来看,其开篇和大多数帝国的灭亡故事并无不同:至高王卡洛是个残暴自大的君主,除了与自身嗜好相关的事物以外,对其它事情完全不敢兴趣;他厌恶巫术,极力残害巫师,他对帝国子民的残酷压迫甚至比雪魔族对玛斯人的压迫更甚;因此,卡洛的暴行才招致远古时代数个大巫师奋起反抗。
按照《阴篇》的说法,很久以前,一个名叫卡洛的传奇战术家花费五十年时间征服了整个吉尔沃库大陆,随后建立卡洛瑞安帝国,——这个古帝国和闻名遐迩的第一帝国几乎是同时代的。卡洛毫无理由地厌恶巫术,认为它们是灾厄的征兆,他残酷地压迫巫师,而他本人却是巫师们根本无法抵抗的传奇战士。诗篇中提到:
那神样的至高王开言对奴隶说,
“天玛斯还是孩童的年代,我就行走在这远古的土地上。”
在那个太过遥远的年代,卡洛瑞安帝国和毁灭前夕的第一帝国隔海相望,此时,一个名叫奥拉格·奥布朗的流亡巫师不知找到了什么办法,穿越了卡洛瑞安的疆域。奥拉格找到了受困于压迫的卡洛瑞安巫师,和他们达成了执行某种仪式的协议,这个仪式,便是奥拉格遭受第一帝国放逐的根本缘由。为了反抗至高王的压迫,绝望的巫师们设法从某个未知的领域捕获了一个神的本体,这个神后来被称为黄衣之王;降临的过程中,黄衣之王的本体被恐怖的排斥撕成了碎片,这些碎片则将吉尔沃库大陆碎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