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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33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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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白尼(Nicolaus Copernicus)是波兰的一位天文学家。他大胆地质疑长期存在的假设:地球是位于宇宙中央的一个静止的天体。他相信,这个假设使得人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些行星看上去是这样的:当它们一夜夜穿过天穹时,会掉转运动的方向,然后再掉转方向,继续沿恒星的方向运动。

于是他决定试验这样的假设:太阳才是宇宙真正的中心,而地球和其它行星都是围绕着太阳旋转的圆球。用这个假设,在假设地球绕着自己的轴转动这一主张,他发现他能在数学上解释这种情况:实际上,所有的行星都一直沿着(近似)圆周的轨道运动——尽管从以地球观察者为中心的观测点上看出去,它们显得是在改变方向。

康德建议人们对形而上学也做一个类似的试验。过去的哲学家不仅总是在假定自在之物是可知的,而且也假定我们的知识必须使自身符合这些客体,而不是反过来。为什么不试一下相反的假定呢?也许形而上学也正像天文学一样,对显得为真的事物的正确描述,不同于对实际上为真的事物的正确描述。换言之,康德提出,对形而上学而言,更准确的说法也许是:客体使自身符合主体的认知(即符合人类的心智)!

这种新的“先验视角”听起来也许很奇怪。例如,按照讨论亚里士多德和柏拉图区别时进行的举例,如果我说“我对这支粉笔的认知不取决于粉笔自身,而是取决于我自己的心智(mind)”,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有意义呢?根据我们普通的(经验性的)思考方式,我对“这支粉笔是白色的”的认知显然不是来自于心智的任何发明,而是来自每个人都能明白无误地看到的事实:这支粉笔显得是白的。

康德从未否认这是真的。他否认的是这类表面现象与粉笔的形而上学实在之间有任何关联,他认为这类表面信息相反地是属于物理学和其它科学领域的。

他的要点是:有另外一种同样合理的对客体进行思考的方式,它揭示更深的、先验的实在;而且当我们以这种方式来思考“就我们对这支粉笔的经验而言,必定为真的东西是什么”这个问题时,我们会发现,认知中的这些要素来自我们的心智,而不是来自客体本身。因此,可以认为“经验的”与“先验的”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是两种视角,它们为我们提供的都是真实而又受限的看待真实世界的方式。

那么,那些使经验成为可能的先验条件是什么?即康德声称的其“运动”形成了一条界线、把我们的“可能认知”与“必然无知”分开的那些绝对必需的要素是什么呢?《纯粹理性批判》的前半部分力图发现并证明一系列这类条件的必然有效性。在此过程中,康德论证说,所有的经验性知识都是由两个要素组成:直观与概念。

直观是任何“被给予”我们的感觉的东西,是知识得以产生的材料。考虑到我们的目的,我们可以认为“直观”指的是“感觉的运作方式”。而一个概念就是一个词或想法,通过它,我们可以根据各种思考法则将我们的直观积极地组织起来。

康德想要证明:空间与时间是先验的“直观之形式”,而一组特定的十二范畴(twelve categories)则是先验的“概念之形式”。这些范畴每三个一组,而分为四组,分别叫做“量”、“质”、“关系”和“模态”。细节方面姑且不谈,这里的关键是,要理解这些范畴的作用以及这些范畴相对应的“直观之形式”——空间与时间。

为了避免对康德的“直观与概念之形式”理论产生误解,当我们问“我怎样才可能知道关于这支粉笔的事情”这类事情时,一定要谨慎地澄清:这是一个经验性的问题,还是一个先验的问题。如果是后者,那么根据康德理论,回答就是:是我们自己的心智将时间与空间的框架放在这个客体上,通过这个框架我们能感知到客体的存在;而且,心智也将范畴的框架放在这个客体上,通过它我们才能思考客体的本质。

再谈到粉笔,如果我们谈到了很多次的粉笔不在空间与时间中向我们显现,那么我们就永远不可能知觉到它;而且,为了获得对这一(或任何其他)知觉的知识,我们需要一个概念(“粉笔”)和众多一般的思维规则。对这类思维规则的研究,正是哲学中“逻辑和语言”的主要任务之一。

本书中巫术咒文的理论也和哲学语境中的“语言分析”有关。

下篇把“后批判哲学”(康德本人相信的认识论对形而上学的意义),也就是说把“萨塞尔和希丝卡在她家中对话的内容”介绍过之后,形而上学就介绍完毕了。 其八,后批判哲学。

本篇唯一的插图就是希丝卡给萨塞尔在她家画的那张,其中,我们这个世界语境下的“上帝”,可以换成黑巫师语境中的“真神”。

康德的认识论遗产几乎立刻影响了哲学研究的近乎每一个领域,结束了人们通常所说的西方哲学的“现代时期”,带来了众多“后现代”或“后批判”哲学的兴起。在讲述康德对形而上学后来的发展的影响之前,应该简单讨论一下康德本人所相信的他的认识论对形而上学的意义。

康德论证说,认知的先验条件(既空间,时间和范畴)建立了一条绝对的界限,它使我们能够判断:对于“什么是真实的”这样的问题,什么是我们能知道的,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任何没有直观与之对应的概念,或是任何无法概念化的直观,都不能用于建构知识。

然而,每当一个人获得了某种经验性的知识,他(或她)的理性就会不可避免地形成关于这样的事物的特定“理念”:这些事物超出了我们所能知道的事物的界限。

康德认为,其中最重要的理念,就是关于“神、自由、不朽”的形而上学理念:理性驱使我们假定它们,然而我们无法证明其中任何一个是能够知其为真的客体。如图所示,对人类生活的这三个最重要的方面的必然无知这一事实带来了一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是哲学的基本任务。

康德本人认为,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是:要想证明对这些理念的信念的正确性,就一定要转变思考的立足点。怎么做姑且不谈,只要知道一点就足够了:康德本人相信。认识到知识的局限性对于形而上学是非常有益的。正如他在书中承认:“我......发现:为了给信仰(faith)留出空间,拒绝知识(knowledge)是必要的。”诚实而勇敢地认识到理性的局限性,也许会使哲学变得更加困难而危险,但这恰恰是维护人类生命之有意义性的最好方式(如果不是唯一方式的话)。

现在,我们可以用以下四个基本原则概括康德的形而上学的主要特性:

一,最终(“超验的”)实在——独立于使我们能对其进行了解的限制条件的实在——是不可知的“自在之物”。

二,经验性实在——知识的特殊方面——由我们经验到“表面现象”决定(参照亚里士多德)

三,先验实在——我们的知识的一般方面(尤其是作为“直观之形式”的空间和时间,以及作为“思考之形式”的十二范畴)——由认知主体决定(参考柏拉图)

四,认知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关于“假如我们能够知道最终实在,那么它会像什么?”这个问题的理念,但是,试图证明这些理念会使理性陷入自相矛盾,因此,这些理念永远不能成为科学知识的内容。

由这些原则产生的哲学体系,内涵非常丰富,不过在这里,只就形而上学谈论一下它的四个重要内涵。

首先,如果将苏格拉底的理念——哲学家的起-点必须是“认识到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看作他作为西方哲学播下的一粒种子,那么可以说,由这粒种子长成的树在康德这里最先结出了果实。

康德也同意哲学始于对无知的认识,事实上,他甚至宣称,他的第一《批判》的“无法估量的益处”就是:“在这种苏格拉底风范中,即在反对者之无知的最清晰的证据面前,一切对道德与宗教的异议都可以永远地沉默了”。

然而,通过彻底地划分“必然无知”领域与“可能有知”领域的准确界线,他远远超过了苏格拉底:我们也许能思考某个我们直观不到的概念,或是感觉到某种无法被概念化的直观,但我们能认知的确仅限于那些以“把自身给予直观和概念两者”的形式向我们显现的事物。

康德还区分了两种类型的无知:我们对经验性-事物的偶然无知应该能激励我们扩展自己的知识,而对超验事物的必然无知则能激励我们超越知识的领域,走向研究哲学的实践目的,即过更好的生活。

因此,形而上学在康德这里终于成年了。在哲学家们试图以形而上之知对抗必然的无知,为此奋斗了两千年之后,康德完成了西方哲学史的循环,并由此展开了一系列全新的问题。因为康德哲学的第二层含义是: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应对必然的无知。如果我们对最终实在一无所知,那么又怎么能做哲学呢?

怎样才能最好地解决这个问题?近两百年来的哲学就是对这个问题的各种各样的建议。康德本人的解决方法——比如他的“哥白尼”理论:主体将认知的先验条件置于客体之上——遭到了后来的大多数哲学家的反对。

然而,我们认为其实不应该过早地拒绝这种听起来很古怪的理论。因为,正如笛卡尔的cogito(我思)为牛顿物理学铺平了道路,我相信,康德的“哥白尼革命”也为相对论与量子力学铺平了道路,因为,它们在“观察者参与知识的形成”这个问题上,有着非常类似的观点。

因为康德为人类的认知定义了一系列如此分明的限制,我们可以说,哲学在康德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整。康德本人也非常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的主要目标已经圆满完成。我冒昧地宣称:已经不存在尚未解决的形而上学问题,或者说,至少解决它们的钥匙都已经给出来了。”

有意思地是,如果你还记得有关于神话的讨论,你也许会记起,神话也是封闭在限制中的某种东西。因此,我想这样讲也许是对的:西方哲学在康德那里经历了一个如此重大重大而的“范式转换”(paradigm shift),以至于我们可以说,康德赋予了哲学一个新的“神话”——“自在之物”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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