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1节 (3/4)
“那为什么你继承了猎犬之血,”菲瑞尔丝不假思索地提问,“你是阴影猎犬生下来的吗?我没法想象猎犬怎么生下来一个活人。”
猎犬喷出一口咝咝作响的血雾,对菲瑞尔丝呲起唾液横流的尖牙。看得出来,它表情不渝,很可能认为自己正受到冒犯。“提问需要维持公平原则,小姑娘,”它低声嘶吼,“以一换一。”
“那好,就以一换一吧,你要问什么?”
它咧开满是獠牙的嘴,拧出一个笑脸,不过这幅尊容怎么看都狰狞得过了头。“你们去阿芙罗希尼亚的仪祭场做什么?”
“对不起!”菲瑞尔丝大声叫道,“我们只不过在玩一个躲避黑荆棘蜘蛛和加克人的游戏。”
“菲瑞尔丝只想和圣祖说几句话,”这时,亚尔兰蒂用她惯有的柔和声音说,“尊敬的猎犬之血继承者。”
“你认为——你们的圣祖死在那里?”猎犬仿佛觉得此事极其可笑。它把嘴咧得更开了,牙缝间的断肢骸骨清晰可见,散发出刺鼻的臭气。它把眼睛凑到她脸上。
“圣祖花园就是她的坟墓。”亚尔兰蒂屏住呼吸,勉强维持镇静。
“不,”猎犬摇晃着它的脑袋,斜眼瞅了下身后的花园,“当然不是。圣祖花园可不是阿芙罗希尼亚的坟墓,小姑娘。你们的血才是。”
“为什么这么说?”菲瑞尔丝跳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大狗?”
“我不叫大狗!”
“你继承了猎犬之血,而且你还体形庞大,”菲瑞尔丝说,又想了想,“而且你还满嘴没嚼完的生肉,臭得不得了。你嘴里这些是什么,人类的胳膊吗?”
“或许是。”猎犬仿佛觉得这对话很有趣,“至于我嘴里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我没错咬过谁人的头,也从没提供过多余的怜悯。当然,你也一样,既然你是个法师,那你就要按杀人者的戒律要求自己。”
眼看妹妹跃跃欲试,还想提问,亚尔兰蒂只好咳嗽一声。“容我冒昧地提个问题,——我们的血是什么?”
“你们的血是个充满趣味的东西,”黑色的猎犬眯眼盯着她,“不过我不怎么想谈。”
“为何?”
“等到这里的主人见到了你们,再自己慢慢去问吧,小姑娘,我刚刚咽下去的生肉都还没消化干净。想到要谈你们这些古代巫术学派的脏事,我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她俩这才发觉,她们落后了父亲好长一段路,连忙一路跟着贝恩小跑过去。周遭环境不着痕迹地发生改变,积雪化作阴影,向后退去,没入不知源头的黑暗深处。从她现在的方向眺望,本该是冻土的雪白洼地上覆盖着一层灰黑色山丘的图画——轮廓虚实不定,仿佛海市蜃楼在沙漠上空闪烁,而她们正沿着父亲的脚步面朝前方黑暗的大地......
走向古阴影迷道的碎片。
虚实不定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这景色却显得过于荒凉——棱角尖锐崎岖的锥形山石,歪歪扭扭的狭窄山坡,几只黑色的寒鸦,山顶古堡依稀可见的灰色大墙,以及犹如削尖木桩的房顶。顺着狭窄陡峭的黑色山坡往上,那片灰色大墙看起来高悬于空中,——也许真的在空中,遥不可及——但是在亚尔兰蒂的视界中,似乎也异常地近。即使峭壁和狭长的山坡如在数里之外,她还是觉得灰色大墙近在咫尺。
这种离奇的感觉很难形容。亚尔兰蒂试图往头顶上看,试图以周遭景物当作各种距离的参照,然而这些尝试不仅没有帮她摆脱错乱的知觉,还让她感到头晕脑胀。理性告诉她这城堡和山顶的悬崖峭壁一样远,可是灵魂却告诉她,这座山顶城堡触手可及。乌云扭曲着飓风在天穹中旋转,形成恐怖的黑色大漩涡,加深了头晕脑胀的痛苦。
没有太阳。
也没有月亮。
亚尔兰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能说,城堡位于山顶的悬崖峭壁之上,却也立足此处乃至她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如果说现实世界是用单个语言依序描述的环境,总是有迹可循,那这里就是杂七杂八的无序字母、象形文字、楔形文字,以及更多无法描述的东西。一只老虎或者一头公牛的躯体,牙齿、器官和脑袋可怕地聚集在一起,互相联系又互相排斥,互相远离又互相重合。也许这里的构成就是违背常理的。
她跟着猎犬的指引往前走,却想不明白她是怎么上了山坡,想不明白回去的方式,想不明白她怎么经过了一处又一处的灰蒙蒙的崎岖小路。亚尔兰蒂只记得自己一直头晕目眩,和菲瑞尔丝互相搀扶着,才盯着猎犬的足迹来到了悬崖顶峰。别的她都想不明白了。这种无法解释的困惑也许是自找的,也许是因为——试图想明白这条道路就会出现某些无法挽回的问题,让人不由自主陷入疯狂。
为了某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不过,看到红眼睛的大狗也低着头,死盯住远古时代阴影猎犬的足迹前行时,亚尔兰蒂心情好了不少。你不也一样不敢抬头吗?
这条路漫长地让她难以忍受,期间她除了胡思乱想就是在踱步,她想,古阴影迷道的碎片——既然说是碎片,就意味着破裂,既然说是破裂,就意味着某些不可见之物的损毁。这种损毁的东西一定和万事万物的联系有关,她想。要不然,为何视觉和感觉完全不同?和实际走过的路程也完全不同?
然后,尽管有着山丘、城堡这些和现实存在相同的概念,但是它们以别的方式进行了组合,以致于构成了别的客体。虽然是山丘,是城堡,但却也不是山丘,不是城堡,是表现形式相同但内在相异的客体,或者,也许根本不是客体,只是一系列使她眼花缭乱的短暂的幻觉。
她想到一个没有记忆也没有距离的世界,她考虑是否可能有一种没有名词的语言,一种此处就是彼处的距离,——这样思考的时候,道路突然来到尽头。
“到了。”
猎犬说。
仿佛祭司桌上的画像突然跳出来一样,巨大的城堡从她眼前升起。它具体的轮廓很难描述,质感也无比微妙,像是块浑然一体的黑色玻璃。每根柱子弯曲的表面上都布满裂痕,像是老人脸上崎岖的皱纹,又像是风格迥异的浮雕,被浓烟熏得漆黑。这些不知是浮雕还是裂痕的东西在宣告自己的存在,在窃窃私语,——虽然听不见,但亚尔兰蒂就是这么感觉到的。
异境城堡巨大的表面——应该是城墙,或者是其它像城墙的东西——就在他们眼前展开。墙体斑驳阴郁,仿佛是一层灰黑色的动物石壳,由风化的黑曜石雕铸而成。亚尔兰蒂每眨一次眼,它斑驳的纹路似乎都在改变形状。
城墙没有窗户,也没有大门,更没有吊桥。亚尔兰蒂站在这里停了一阵,然后转身朝后望去。她脚下是光秃秃的平石板铺成的狭窄空间,而在她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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