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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第36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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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塞尔放下贝雅,走出屋子,一步之后,来到蒙特利马的行政大楼顶端。暴风雪过后的天空仿佛巨大而深邃的洞穴,赛里维斯及其错综复杂的多层街市、钢架大楼一直延伸向视野尽头,在这黑暗的夜空下形成一座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只是透着朦胧的霓虹灯光。

他的视线在十多公里外空天飞艇的悬臂上停留了一会儿,沿着中轴线勾勒出它的蓝图;追随着不停变化的风力影响下它细微的摆动,得到有关于它一切可以确定的结果,质心、材料强度、角动量、结构分布......这之后,他继续延伸,穷尽它每种无法目测的可能性,直到填满它作为封闭个体的全部,然后继续延伸......

它们越过不列颠的极北,将冰封的大地点燃,犁成遍布弹坑的废墟,而那些原始野蛮的加克形变者只能对着天空嚎叫,悲惨地宣布对此无能为力。然而这种几乎确定的可能性却在阴影森林的边际停止,拢入一片黑暗。因为,有一阵不确定的旋风在其中穿行......

脚步声让他惊醒。一张苍白的女性脸颊在他意识中显出轮廓,黑发上的白垩还未洗净,倒是多了一对植入的手臂,其中两只手都端着赛里维斯的工程书籍。 那个声音在他视野之外响起。“你让我困惑,无名者。”

“我不是无名者。”萨塞尔说。

银虫人没有回答,就像争论本身毫无意义。

萨塞尔在青年时代就知道,注重用冥想来控制自己内在性情而不作什么争论的人,有时就被称为神秘主义者。对银虫人这种崇信神秘主义的族群而言,保持静默,不只是用来减轻繁重生存压力的工具,也不只是被用来提高获得洞识的技能——后者正是他和希丝卡对冥想的态度;确切地说,在最深的意义上,冥想,以及冥想带来的静默,它是一种生活的方式。

普遍来说,巫师的洞悉,是对事物本质的洞悉和明了,可是神秘主义者所谓的洞悉,是将所有生命,——不管是扭曲而可怖的,还是美好而善意的,——都视作至高的礼物。由于这种态度,神秘主义者大多习惯于静默和等待,而非争吵或攫取。

“你不去陪伴你即将远行的妻子,却来到此处,是要做什么呢?”菲兰恩说。她的声音总是像空旷洞穴里的回音,此时却尖锐起来。“还是说,你是想要忘记,却始终对此不可得吗?”

当然了,批判也是一种静默的方式。

这些神秘主义者自认为没有权力去占有这些至高的礼物,只耐心地等待它们被给予。然后,等到它们到来之时接受它或者拒绝它,这才是他们的权力。神秘主义者遵循的生活方式和戒律,是有意让自己作出准备,以便接受静默和孤独带来的礼物——当它们真正到来时。

卡莲·奥尔黛西亚正是最极端的神秘主义者,极端到宁可为此献出外在的全部,并且全然接受牺牲和痛苦,视其为恩赐。相较之下,银虫人菲兰恩却带着一丝犹疑,在攫取和等候的分界线边缘徘徊不定。

尽管如此,神秘主义者还是难以交流。这些人既不反驳,也不争论,只是提出问题,期待得到回答,以便解答自己的问题。这些沉浸在静默中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萨塞尔其实不太感兴趣,然而他已经和银虫人的族群达成了交易,交换了承诺。

他在逐渐成为这些人的中心,成为道路的交汇,很多人都必须经过他才能与其它人联结,——甚至找到自己;不过这都是他争取来的,个中过程可能不那么道德,也不那么合乎情理。

“我在顾虑阴影之地,考虑将要发生的事情会波及多远。”萨塞尔平静地说,“就在昨天,裁判所和不列颠维持了数月之久的谈判宣告结束。他们得到了可以接受的成果。”

白骨面具下的神情依旧平静。“我是否可以认为,互为仇敌的同貌人将要走在一起,去往勒斯尔的北境一同处理内务?”

萨塞尔收回看向她阴暗面具的目光,转身面对宽广的港口海湾,望向分割黑夜的明亮的月光。“合作倒也不一定,只是裁判官必须领队去往不列颠的宫廷了。在那个满是她仇敌的场所,她要负责裁断一些人的生与死。”

“你在不列颠君王身上的投入也因此白费。”菲兰恩抚摸着自己纤细的下巴,“由于洛克菲尔裁判长出面谈判,阿尔托莉雅不再需要你。”

“我早就不打算在她身上投入什么了。这样的理性主义者实在难以应付。况且,她的立场也不在巫师这边。”

“这么说来,你选择了她的子嗣。你对那人的占据走到哪一步了?思想?理性?亦或是感性?”

“我没有占据什么,我只是在她心中建立了象征。”

“比她父王更值得信任的象征?”

“我为她提供了指引,我为她放弃了我在不列颠宫廷另一个可行的选择,我给她提高了获得洞识的技能,我还给她展示了许多可行的方向,——而非逼迫她往哪里走。以结果论,我当然比她父王更值得信任。”

“像是老师和学生呢。”

在萨塞尔教导过的所有灵魂中,很少有像莫德雷德这样有用的。理解和宽容是抵达俗世中人心底的捷径,仇恨和决绝则是让俗世中人不断挣扎前行的动力。自从他让阿尔托莉雅情绪失常开始,莫德雷德就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将他提高到需要关注的地位。萨塞尔自然利用这点给出了恰当的回应。他一直在用数不清的微妙方式让她意识到自己能做到什么,让她感觉能在他这里寻回信念、见识真理。最重要之处在于,萨塞尔让她明确意识到,在她和她的父王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莫德雷德的仇恨和决绝来自阿尔托莉雅,因此她需要的理解和宽容就由他来笑纳了。至于她母亲摩根·勒非,就此事而言毫无警惕的必要。萨塞尔对她的了解可不止是无名者的一尊石像。他的灵魂之眼不仅能可以看到摩根的容貌细节,甚至能看出她的性情、缺陷、偏执和扭曲的感情——他听莫德雷德描述那人的次数已经太多了。作为父母,摩根并不比阿尔托莉雅高明多少,只是逼迫莫德雷德去仇恨、去嫉妒而已。

她派出去的几个儿子甚至都背叛了她,当了阿尔托莉雅忠诚的骑士。

她太年轻。

“的确像,”萨塞尔说,“不过我也教导过很多人了。”

“对你不爱的、你只想要利用的人,你给出指引,让她信任并尊敬你;可对于你爱的、你想让她自己决定命运的人,你却逼迫她按照你给的道路前进,从而收获了仇恨。对此你有感到困惑吗?”

“我在她和薇奥拉身上寄托的东西不一样。”

“阿尔托莉雅在莫德雷德和在其它人身上寄托的东西也不一样。”

“确实如此。”萨塞尔说,“我没在莫德雷德身上寄托过什么期望,只是告诉她可以怎样而已。然而同样的指引方式之于薇奥拉,恐怕她只会往后退。薇奥拉会摇头对我说:‘这样就足够了。’教导莫德雷德之所以如此简单,是因为阿尔托莉雅已经扮演了使她决绝和仇恨的角色。由于这些复杂的感情,她必须往前走。可是......”

“可是对你真正的学生,却是你扮演了使其决绝和仇恨的角色。”

“让人拥有求知和探索的欲望,打破自己的外壳向外挣扎,有时只能通过某些残酷的考验。事实上,没人在乎她究竟会怎样,至于她的朋友,也只想让她缩在自己温暖的蛋壳里当个雏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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