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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7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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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答应......”

“你答应就好了!那你就该走了!——快走!——离这里滚远点!”

薇奥拉抓住他奋力挥出去的手,哆哆嗦嗦地握了握,非常笨拙地把它拉到自己眼前,抱到怀里面。老渔夫哈兰抬起汗漉漉的、沾满泥灰的头,想把手从薇奥拉手里挣扎出来,因为用劲过头而脸色发白。

“别握了,薇奥拉!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像患了痨病一样痛苦地喘着气,眼神空洞,也看不到在他面前像订婚那天一样哭红眼睛的女儿,“胡德之息!你马上滚远点,小东西,别在这——”他高喊着,像是被肚腹里、口腔里溢出来的血淹没一样。他喘息,挣扎,哭泣,“蕾西,对不起,蕾西——”

老渔夫的恋人。

然后他失去了力气。似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彻底瘫下去了,薇奥拉茫然地张了张发不出声音的嘴,呆看着他。

“父、父.......”

她的妹妹轻微地翕动着的嘴,令鸟毛想起老渔夫案板下面那些鱼,它们的嘴也是这样,缓慢地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对不起。”老渔夫说,把空洞的目光对着黑暗的天顶,也不知是在对他的恋人诉说,还是在对薇奥拉说。

然后,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带着一种使人哀怨的寂静。窗外最后一束烛光照在正作最后抽搐的、斜歪着流血的嘴上,照在薇奥拉贴在她脸上的一只像蜡制模型一样粗糙的手掌上。她的妹妹就这么跪着,呆呆地看着死去的哈兰·加西亚,一直这样盯着他,直到他那两道歪歪斜斜的眉毛下面,两个瞳孔已经呆住不动了。他那软绵绵地仰着的脑袋越垂越低,越垂越低,最后无力地搭在胸口上。

薇奥拉蜷成了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在这种哀怨的寂静里抽噎着。她的哭声是那么微弱,既无法穿透这个狭窄黑暗的房间,也无法到达谁能听到的地方。

鸟毛在黑暗的角落里蜷成一团,在自己的双腿间抽搐,她没有在哭——没有——她被哽咽住了,很难——很难——呼吸,就像胸口里卡着一块石头。

很重的石头。

“当然,这并不是梦。过去她给我献出了一切,包括记忆。”萨塞尔从心灵的黑暗中走出,“你不是想要看到薇奥拉的事情吗,鸟毛?现在,我让你看到了,可你能承受得了它吗?” “说的真有意思,雇主大人,您怎么不自己去试试?”

“这个表情还算不错,不过,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表达你心中你我皆知的绝望罢了。”

“我的绝望感,”鸟毛面无表情地说,“不就是您造成的吗?”

萨塞尔耸耸肩。“很明显不是我,”他说,“你像每个烂泥腿子一样躺在肮脏的坑洼里,既无未来,也无希望,自由对你迄今为止的处境来说也总是空洞的。尽管你老是把自己的妹妹挂在嘴边,可自从你离开卡恩,你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您要拿它们来嘲笑我吗?”

“我让你看到这些,不是为了嘲笑一个蜷缩在烂泥地里的废人,也不是为了让你躺在这里,像婴儿一样低声呜咽。我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他扬了扬眉毛,仿佛这事很好笑似得,“总而言之,你先努力站起来试试?”

“你笑个屁!”

“面对你的妹妹薇奥拉时,我就是这么笑的。”黑巫师还在笑,但却笑得很温柔,仿佛是提到这个名字就能让他体会到完全不同的情绪,“不论是给予怜悯、给予训诫、给予教导,甚至是给予折磨,我都是这么对她笑的。说到这里,你知道为了让她能自己站在地上,我让她承受过怎样的折磨吗?”

“不知道,所以你打算来让我知道吗,雇主大人?”她干涩的喉咙因为哽咽而痛得很厉害。

“为了让她能够靠自己站在地上,我可是做了很多事,例如......”

鸟毛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蜷缩身体,带着野猫一样的防备。

“你是不是以为我想对你做什么?比如说,你想象中本该占据你的沙坦提安要对你做的事情?”萨塞尔惊异地侧了侧脸,往前跨出。黑巫师在蜷成一团的她面前单膝跪下,温柔地伸手抚过她的脊背,滑向腰身,抵在她的肚腹上,仿佛是在梳理宠物的毛。他的手指在她哽咽到发痛的肚腹上按了按。“其实不会。”黑巫师忽然说,然后摇摇头。话音刚落,一阵剧痛从腹中袭来,就像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腹中内脏都猛烈抽搐起来。

鸟毛的双眼快要暴出眼窝了。她努力干呕,却无法呕出任何东西,呼吸急促得甚至发不出声来。

“既然你如此要求。”他说,“我就毫无夸张地把她当时的感受传达给你。”说完,萨塞尔以无可奈何的神情耸耸肩。

可是她痛得无法言语。

“我曾经给予薇奥拉,就是说,你的妹妹,一场痛苦万分的试练。”他继续说,手指抚过她的肩头,掠过手臂,捏住她的手指。他的触碰很轻柔,可是鸟毛却惨叫出声来,她感到冰冷的白霜如锯齿刀一样,切割他手指掠过的每一寸体肤,——根本不存在的白霜。“当时她握着一把剑,就像这样在漫天刺骨的暴风雪中对我挥下剑来,并且挥了几乎是一整天。”萨塞尔把她的手越攥越紧,露出那种让人惊恐的微笑,“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掌麻木了,仿佛是握着柄长剑和人对拼了几百次、几千次。她虎口像是要裂开,手指冻得僵硬,连弯曲一下都传来钻心疼痛——更别说是被这人像铁钳一样的手挤成一团。她完好的那只手徒劳地在他手背上又挖又抠。

“你当然明白,鸟毛,因为你并不爱她,至少并不算是真的爱她。”他放开手。鸟毛瘫坐在地上,干呕着目睹麻木的手指逐渐张开。她的拳头打开一半,露出黑紫色的淤青。“要不然,”他说,“你为何明知薇奥拉沉浸在无知当中,却不肯让她目睹真相,认识到真正生活中的真理呢?”

“她怎......怎么样了?”她终于勉强挤出话来。

萨塞尔笑笑:“你问她怎样了?我想我告诉你的已经很多了,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那你也得付出更多才行。”

鸟毛想杀了他,这种感情甚至概括了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她想尖声骂出所有脏话。但是此刻刺在她心脏里的不只是痛楚,而是她无比需要的......过去,只有她的雇主,这个黑巫师才知道的过去。因此她管住了嘴,在不知为何挤入灵魂的、无休无止的剧痛中抽噎着、干呕着、喘息着,她磨动牙齿,蜷到黑暗的角落里,瞪大眼睛死盯着他。

“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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