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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37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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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重要。”他带着一些遗憾的口气说,“不妨说,我只是看看你的记忆中有何见闻,以便更好地了解另一个人。”

“就凭你用折磨的方式宣告‘你是真的爱她’吗?雇主大人?”

“遗憾之处在于,我没有觉得我真的爱谁,鸟毛......这是你的错误,很严重的错误。我只是去为你亲爱的妹妹赋予一些微不足道的意义。你知道什么是意义吗?”

“在卡恩,我们都生活在大统领的阴影下,”她声音嘶哑,“就像现在我们都生活在你的阴影下,还能有什么意义?”

“你是在说你把你无知的妹妹抛弃在大统领的阴影下,这不是你的错,鸟毛?”

她表情扭曲了。

“还是说,”萨塞尔续道,“你知道你用错误的方式教育了只有你能教育的妹妹,你导致她无法在任何人的阴影下独自活下去了,所以,你就当她已经死了?”

鸟毛回以自己习以为常的微笑表情,但肚子里却翻江倒海,和此前一直存在的绞痛混在一起。她更想吐了。

“逃离卡恩的路上有何见闻呢?”萨塞尔笑了,但笑得很温柔,仿佛是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种痛楚一样,“譬如说找到了生活方式很自由的佣兵团体,找到了一点儿余裕,就终于可以记起那个碍事又麻烦的妹妹了?”

她垂下眼睛,并不否认,但也许只是想快点结束这种对话。“是,我想是这样,我不否认,雇主大人......”

“很多人,都会养-狗或养猫,”他说,“悉心地照料它,耐心地安抚它,无微不至地陪伴它,让它远离这个自行其是的、充满苦难的世界。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鸟毛?”

“雇主大人,”她舔舔嘴唇,“我不习惯和人打哑谜。”

“很多人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渴望。”黑巫师说,“所以他们要去驯养那些能够满足他们饥渴的对象,不管是驯养-狗,驯养猫,还是驯养那些他们希望她不要知晓真实的世界,只知晓她的主人的人......”

鸟毛更想呕吐了,她的肠子仿佛搅在了一起,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

“其实,我也没法控制自己的渴望,”萨塞尔故作轻松地摊开手,叹着气,“我也想要去驯养、去统治那些能满足我饥渴的对象,特别是那些拥有才能的人。不过,我倒不会认为,这是因为我爱他们......”

“在她成长的世界里,这是早晚的事情。我只希望这种事不要来得这么早,雇主大人。”

“当一个人习惯于臣服,”萨塞尔看了她一眼,“就好比一个奴隶习惯于对主人下跪。如果主人死亡,胆怯的奴隶会找寻另一个下跪的对象,而不是庆祝自由。就我让你看到的一切而言,你的离去,究竟是让她思考自己无法经验到的自由,还是寻找下一个下跪和庇护自己的对象呢?”

“她是在——”她深吸了一口气,“照顾她的父亲。”

“照顾那个仇恨她的、想要把她交给下一个奴隶主的父亲?你觉得这就是你给她想好的归宿了?或者说,其实是把你驯养过的猫儿丢掉,等待她找到下一个主人?”

鸟毛努力露出自己用来应付人的微笑。他说话的神态让她联想起斧头砍树的样子。

“那么,”黑巫师继续说,“接下来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呢,鸟毛?”

“你问,我要说什么?”她重复了一遍,摆着习以为常的微笑回答他。

但萨塞尔只是摇摇头,伸出食指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她:“那些能让你免受自己良心谴责的东西,那些——能让你在这种浑浑噩噩的自我蒙蔽里清醒过来的东西。”

“您让我清醒清醒,”鸟毛以平板的语气说道,“您站在这种高高在上的位置俯瞰泥坑里的脏东西,然后让她清醒清醒?我怎么觉得你不过是又一个——”

“又一个?”黑巫师张开臂膀,仿佛是要拥抱周遭的黑暗,“别把我和什么‘又一个’弄混了,薇萝拉·沙坦提安。我就在这里,和你们每个人在一起。”他朝前倾身,鸟毛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呼吸困难。“我无时不刻都在这里,在你们中间,既在你们会去的地方,在你们不会去的地方,更在连你们都不想去的地方。我对你,——对你们每个人,甚至对你自己,我对你们的理解都比你们自己要更深刻。”

“甚至是我那下落不明的妹妹?”鸟毛反问。

“自然如此,”他用悲哀的声调说,“你不明白吗,鸟毛?我让你的妹妹获得了自由,而你还能给予她什么?你还能用怎样的立场去见她?”

“你所谓的自由,”她的声调暗含讽刺,“是说什么?”

“你要否认我的话吗?那么告诉我,薇萝拉,你有多少次觉得自己想要自由,多少次觉得自己是为了自由逃离过去的生活?”

“从没有过。”

她意识到了这番话会通向何处,她一边抿紧嘴唇,试图努力否定,一边强迫自己去想一下其它事情,比如说,这个如此漫长的对话到底还有多久......

“你现在的立场很奇怪,对吗?”萨塞尔继续说,“为了维持反对我的姿态,你就必须给出谎言,并忍受谎言带来的耻辱。为了维持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这一信念,你就必须否认你带给亲人的伤害,必须否认你的逃避。你自己追随自由,却让你亲爱的妹妹蒙蔽在生活的欺骗之中。到头来,你的爱意仅仅止于怜悯,还是对你驯养的小动物的怜悯。等到你的小动物被你抛弃了,你却认为是你的小动物抛弃了你。然后,你就开始满怀怨愤地拿那些鸟儿泄愤,你会在暗地自问:‘既然连我也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了,那还照顾她做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沉浸在童话的幻想里,我却要如此饱受折磨?’”

她的脊背撞到墙壁,往后一摸,才发现是她无法自制退到了角落。

“你用奴隶主的语言说话,而不是用姐姐的语言说话,”萨塞尔低声说,“你说,我曾经为你做出了那么多的牺牲,现在,也该是你为我作出牺牲了,薇奥拉。”

她紧贴着墙角,毫无理性地蹬着脚把自己往后推,屁股在冰冷的地面上磨动,像是要把自己给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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