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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第37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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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扶墙做什么,鸟毛?你是哪儿来的老奶奶吗?”萨塞尔用懒洋洋的语气说,“我们都知道,作为雇佣兵来说,如果他清楚自己某天会派不上用场,通常会是平日多加注意,攒下点钱,顺利地退出组织,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安度晚年。但对你这种声名狼藉的人,肯定会被你的仇人报复。你会毫无意义的、连带你可能会有的丈夫一起,横尸家中。我想,看在你很漂亮的份上,说不定你还会经历更加残酷的折磨呢。”

“您想说什么?”

“由于我是个好人,所以我可以让派不上用场的人,比如你,像派不上用场的狗一样安乐死,你觉得怎么样?”

她脸颊抽搐了一下,但痛得无法言语,也没法大声诅咒说出脏话。她摇摇晃晃地离开墙壁,借助展开双臂平衡身子,但总觉得像个傻不拉唧的女孩在扮演鸟儿振翅飞翔。她终于挪到萨塞尔边上,停下脚步的时候差点摔倒,握紧匕首,寻找目标。

“你是在逛商城挑选自己要买的首饰吗?看看你这哭哭啼啼的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虽然都这么大了,却还是跟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一样?这样你要怎么去见你妹妹?要不要你干脆改口叫薇奥拉姐姐算了,她当初挥剑,可是都对着我的致命要害呢。没事,选你喜欢的地方捅下去就好,我不会介怀的。如果——”

她脸色扭曲地把匕首挥下,连着那条烦人的舌头,把黑巫师唠叨个不停的嘴巴捅了个对穿。她用力把匕首往前推进去,然后拔出来,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朝手里的匕刃看去。也许有些人会在这种时候松开匕首,就这样把它留在对方的口腔里,但鸟毛不会,她把这种致命的小东西当作自己的保证。自由和真实的保证。

一条血红色的舌头就挂在上面,舌尖有些尖锐,末端还连着舌根,里面是闪耀的炽热火光,以及黑色的烟块——他当然不是人类。

“把它吃了。”萨塞尔说。

鸟毛猛抬起头,黑巫师嘴里没有舌头,他也没有动嘴。这次对视中她感到无比震惊,但对方却面无表情。接下来,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弯出微笑。

“我是来找代理人的,鸟毛,接下来我不会跟你们去勒斯尔的极北边境。此前是我们俩只作相互了解用的谈话,此后,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你作为一个烂泥坑里挣扎的脏东西转身回去,我就送你回你向往熟悉的贝尔纳奇斯;或者,把它吃了,接受你代理人的身份,你能知道一切有关薇奥拉的事情,除此之外,我能让你拥有更大的自由。”

“什么才算更大的自由?”她喉咙痛得厉害。

“自由本身的意义,你暂且无法理解。”他漫不经心地说,“但对你来说,我想就是比这柄匕首更能寄托你的渴望的东西。”

“您这就明白我渴望什么了吗,雇主大人?”

“我比你自己更理解你。”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在卡恩驶向黑暗之地的偷渡船上,黑船船主紧捂咽喉,指缝间不停涌出鲜血;这人解了一半腰带的还没脱完的裤子,以及这人裤子里由于惊恐而失禁的尿液。另一个房间遭到船主玷污的偷渡者,以及他们一家被抛往大海的浮尸。在船舱阴影中等待船工经过时,她自己覆满血污的、毫无表情的脸,还有用锋利的匕首掌握自由和真实的快感,还有她搜尸体时漫不经心的口哨声......

虽然理论上她是受害者,可无论怎么看,这个吹着口哨、转着匕首到处杀人的女孩,都更像是只为寻觅快感就屠戮了满船无辜者的杀人犯。

无关于仇恨或正义,只是她觉得自己掌握了真实而已。

鸟毛表情扭曲了,隐约知道自己的记忆在这人面前毫无遮掩,就像一本被翻开的书籍。更多刻骨铭心的记忆被接连展示,她竭力磨动牙齿,肌肉紧绷,声音破碎暗哑,尚未平复的疼痛席卷四肢,让她腹腔的抽搐更加激烈。她握紧匕首,胃部痉挛,却又由于汹涌的记忆而动弹不得。这片黑暗的主人像她那样侧了侧脸,像她旁观船主垂死挣扎一样旁观她在记忆中挣扎,还挂着跟她一样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最终,鸟毛终于从塞进大脑的记忆潮水中挣扎出来。她只觉脑袋像被巨大的老虎钳一点点夹紧,脑浆像被叉子捅了进来用劲搅拌,等到好不容易从中挣脱时,她只想口吐白沫,不住呕吐。

“现在你相信了吗,鸟毛?”萨塞尔依旧这么看着她,“来回答我,就这么低着头、弯着腰、佝偻着身子回到你熟悉的贝尔纳奇斯,还是继续追寻你妹妹的踪迹和路途?”

她没有回答。

鸟毛扭了扭僵硬的腮帮子,把手里的匕首送到嘴边。这条长舌头竟然还在蠕动,像是条活着的蛞蝓,挂在刀叉上的、燃烧的蛞蝓。她有些想吐。

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我把你流放回贝尔纳奇斯,那你还不如选择被安乐死算了。”

然后她咬了下去。

灼热的烟气涌入肺腔,她更想呕吐了,本就刺痛的胸口一时间剧烈起伏,每下咳嗽都带起一阵传遍浑身上下的剧痛。她呻-吟着,剧烈地喘息着,无法说出任何言语。她瘫在地上扭动身体,感觉嘴里那条火一样的东西像是条蛇,活生生的蛇,把她的舌头缠了一圈又一圈,要把她勒死。她的口腔破裂了,但也有着一种麻痹感,她的舌头被拧断了,涌出血来,好多血。

然后那东西弥合了上去。

“来试试?”黑巫师很随意地走上前来,用指甲割断手腕血管,铁锈色的血水顺着手指流到她嘴里。这种味道并不好的红色液体碰到舌头,滑入咽喉,然后疼痛仿佛失去了锋芒,嗜血的满足感让惊恐也失去了锋芒,一切都在快慰中慢慢融化。柔和温暖,让人觉得肢体轻盈,肌肉舒缓。她听到有人发出悠长的叹息声,好像就是她自己。

“还不错,虽然恶魔性的嗜血是副作用,但我想,其它人都不会像你这样顺利。”

她的嘴里还是痛得很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看到黑巫师把她断掉的舌头从嘴里剜了出来。

鸟毛朝自己的身体部件伸出手去。

“这个不能给你。”萨塞尔说,脸上的微笑并无变化。

她表情扭曲了一下,烧焦的烟气从紧咬的牙齿间喷出。

“表情放松一点可以吗,鸟毛?”黑巫师不知从哪里端起一个玻璃器皿,打开盖子,把她断掉的舌头泡进透明溶液。“我又不会吃掉它,或者闲得无聊去舔它。再说这东西也不是你真正的舌头,只是你灵魂中的象征罢了。如果你从梦中醒来的话,你嘴里的舌头其实还是你的,也不会变成一条燃烧的长舌头,只是味觉会有所改变罢了。”

“这有什么意义?”她问。

“你说意义?”萨塞尔朝她弯下腰,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端起来,盯了半晌,“所谓代理人的意思就是,我要借由你来踏足我不能踏足的土地,掌握我不能掌握的环境,命令我无法命令的人。我前思后想考虑了很多人,只有你最合适。说真的,你没必要深究太多,无论何时,自由都是有限度的,你虽然在我这里失去了一部分自由,但你在其它地方都会获得更大的自由。仔细想想,自从你来到赛里维斯,我有管过你做什么吗?没有,你养-狗的时候是拴在家里,在脖子上套紧了绳子,才肯让她出去,但我向来都是放养的,鸟毛,我只会让你去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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