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372节 （4/4）

桂妮薇儿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感到悲哀。

连亚瑟王都对此无能为力，她又能怎样呢？

然后就是兰斯洛特骑士——是的，是国王陛下把兰斯洛特骑士指派到了她身边，自己却远离了自己栖身的国度。这讽刺吗？老实说，这的确让桂妮薇儿感到很讽刺。

兰斯洛特依照指派来到自己身旁时，桂妮薇儿觉得，似乎一切都和十年多前一模一样。似乎，他们终于重逢这件事，不止是延续过往的经历，更是某种意义上对过去的重演。

兰斯洛特和亚瑟王是相反的，至少在桂妮薇儿眼里，他们俩是相反的。国王陛下是钢铁包裹着的血肉，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入到对国家政务的冰冷洞悉，却不擅长和人正常相处，像个不苟言笑、苛刻、严肃、和每个人都保持距离却内心充满焦虑的孩子，一生都在反叛不列颠旧有的一切。相较之下，兰斯洛特骑士则只擅长那些传统的领地统治和骑士扈从关系，追随荣誉和旧有的精神，他在对待人们时表现出真诚和宽容，有时还显出连他自己也无法抑制的、过份的热情，特别是对待她。

从桂妮薇儿十六岁那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对桂妮薇儿来说，真实的世界朝她扑面而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要更快。十六岁那年，她才刚离开修道院，就陷身于可怕的沼泽湿地之中，痛苦与迷茫的颤栗叩击着她的心弦。四周迷雾笼罩，湿气浸染衣衫，腿脚陷在黏稠的淤泥深处，仿佛身处到处都是邪物的奇谭，周遭每个角落都流溢着无法把握的恐怖。那一刻，似乎修道院的故事里那些屠场和监牢、鬼灵和眷族、噩梦和邪教徒全都要接踵而至。

然后他们出现了。

摩根和兰斯洛特。

如今桂妮薇儿隐约猜出，摩根最早的爱人乃是兰斯洛特，——她是他的表姐，甚至是儿时青梅竹马的玩伴。也许他们两人本要相恋，可是她在阿瓦隆接受的使命，却逼迫她把处子之身献给国王陛下，也就是亚瑟。

他们俩那时结伴而行，桂妮薇儿因为泪眼朦胧而没有看清他俩的关系，也没有看清他们是否像情侣那样手牵着手。只是她记得，在摩根伸出手，想要把她拉出泥泞的时候，兰斯洛特已经先他表姐一步上前，抱起当时还年少的桂妮薇儿，抱到到干地上放了下来。 他对她鞠躬致意，轻柔地拉起她的手，——骑士的举止风度翩翩，声音就像诗人，即使不谈容貌，他眼中关切和怜爱皆有的神情也令人印象深刻。兰斯洛特似乎从来意识不到他在做什么，也许无意识的追求是他天性中的本能，他自己却全然都不得知，正如把生命投入烈火的蛾子一样。

亚瑟王把他指派到她身边，让他作为一个骑士守护自己时，他就是这样逾越俩人之间应有的距离，拥抱了不被允许的爱情。

老实说，这并不奇怪，只是国王陛下看错了人。她没有料到她最忠诚的骑士会在这种事上选择背叛，甚至越陷越深，直至一切都无法挽回。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越过雪山的山脊，开始走下向南方的山路。这些身披兽皮的怪物不准俘虏们生火，但夜晚总算比过去暖和了不少。她有些担忧地看着熟悉的大平原在前方展开。朝霞刚刚升起，好像从青灰色的天空下面溅了一大片鲜血。那片鲜血逐渐扩散开来，在整个地平线上流泻开去，笼罩着不详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