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黑巫师与异端裁判者 > 第373章 第373节

第373章 第373节 (2/4)

目录

“这里的人民,”杜卡斯拉高音调,“他们都依靠我的军队,信任我的家族,寻求我的保护。他们在这个边境之地好不容易才找到活下去的方式,我怎么能就这样收缩防御,怎么能允许野蛮人、允许和狼群-交媾的怪物就这样掠夺我治下的土地?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祖祖辈辈积累的成果,哪怕当年无数边境王国分离崩析,我们也照样守在最前线。然后,国王陛下让我无视他们烧杀掳掠?让我在他们毁灭村落时冷眼旁观?你觉得你能做到吗,王子殿下?至少我做不到!我不仅做不到,我还要召集所有有血性的人,给他们发下武器,武装他们,让他们拼尽一切保护自己,而且我的士兵也在,甚至我的孩子都在,你还能让我怎样?”

“战争的方式已经变了!你他妈的只需要服从命令!”莫德雷德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只尖厉把总督吓得一僵。她的声音像是雷鸣,整个大厅似乎都在跟着嗡嗡作响。

“但是——”总督大人脸都憋红了。

......

“但是,你的士兵死了,你的人民死了,你的孩子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总督大人。由于你一个人的错误,你让所有人都为此付出了牺牲,”仿佛是要强调这句话一样,鸟毛故意顿了顿,“——为你付出了牺牲。”

塞蕾西娅吸了口凉气,盯着鸟毛——不,其实是萨塞尔——从长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迈向大厅中央,手里还拿着咬了一半的面包。塞蕾西娅可以轻而易举看出两人眼神有何不同之处,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不是鸟毛这种人能有的。除此之外,就是黑巫师深达心底的、仿佛要将人最不愿面对的、掩埋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连根拔出的发言方式。

当然,听者的反应里少不了错愕和迷茫,塞蕾西娅对此再清楚不过,然而最重要的是,他们会被拿走可以确信自我的信念。总督大人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反驳,嘴唇却不断颤抖。“他们牺牲了。”他盯着冰冷的地板,整个人仿佛都瘫软了下去,“他们都牺牲了。”

似乎因为莫德雷德稍感微妙的反应,大厅内的气氛变成诡异的静默,煤烟熏黑的天花板下,空气中似乎凝聚起难以名状的不安。塞蕾西娅知道,自从萨塞尔又做了某些事情,——也许是掌握了什么,他的影响力就更比她最早的认识还要惊悚许多倍。在他的话语里,即使是附身于他人,都凝聚着太多无形无质的东西。现在除了就这么听着,这位被中止了发言的王子殿下还能发出什么声音?

真让人不舒服,简直是不舒服到极点了。 塞蕾西娅之所以擅长摆出虚伪至极的表情,擅长毫不犹豫以假话示人,擅长应付自恃高明却空有贵族血脉的白痴,就是因为这种人太多,实在太多。所谓的荣誉和家族风尚,大抵上代表着荒谬而放肆的妄自尊大。

之前她习惯于这样处事,是因为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谦逊的,而自认为谦逊的人,当然是完全无法说服的。现在,这位恪守荣誉的总督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像个自吹自擂的闲人,过去一直遗憾没有人彻底理解自己,如今却猛然发现平日遗憾的对象就坐在自己身边。而此人随口一句话,就足以从他心底最珍视、最注重的信念着手,把他扔上定罪的火刑架。

这帮抱着旧时的荣誉不肯撒手又以正确自居的人还能怎样?对这位杜卡斯总督来说,原本虚无缥缈的彻底理解他的人现在开口说话了,每一句话都比他自己拷问自己更加痛苦,他还能怎么抱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自处?

想到这里,塞蕾西娅几乎要同情她过去最反感的这类人了。她偏过头去,把阴郁的目光移到外面钉满尸体的监狱大墙上。她习惯性地没有面露不快,至少是在“王子殿下”的骑士们面前没有面露不快。对她来说,没有荣誉可言,只有利用——为了生存而不断持续的纯粹的利用,可是总有人信这一套。这些人就是她要戴着假面具应付的人。

虽然没有荣誉可言,但靠荣誉来维持的秩序却是存在的。反正萨塞尔就是这么给她反复解释的。

萨塞尔开口之后,莫德雷德先是停顿了片刻,然后把背在身后的手握得更紧了。王子殿下一瞬间显得有些身体僵硬,就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想要反抗师长,而非刚才饱含威严的王室继承人。“我同情你的儿子们,同情和他们陪葬的士兵,但我无法同情你,自作自受的白痴。”莫德雷德竭力压抑怒火,中途还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控制好情绪。

想到这人以前和萨塞尔的关系,再想到她如今的表现,——这种不由自主的克制。有生以来塞蕾西娅第一次觉得,驱使这些骑士和贵族的疯狂拥有了可以触摸的形质,而且末端就像鞭子一样握在他手中。

用他们自己的痛苦来鞭笞这些人。

接下来萨塞尔没有继续说话,而朝莫德雷德看了一眼。这是借由灵魂层面的谈话,塞蕾西娅能感觉得到。这个黑巫师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她不太清楚,不过她看到王子殿下脸颊一抽,显然是萨塞尔交代的东西让莫德雷德不那么容易接受。莫德雷德用力揉着眼眶,一个劲儿地眨巴着那双绿眼睛,把视线投往窗外,望向冰冷灰暗的城镇。

她显然是在思索和权衡,恐怕——或者说,不出所料——萨塞尔提出的方式不那么合乎她本来的想法。塞蕾西娅忽然发现,这位不列颠的王子殿下居然穿着盔甲带着剑参加议事会,似乎打一开始就想动手处理杜卡斯总督。按照不列颠的律法,他会被怎样对待?不过,虽然王子殿下的盔甲气质非凡,表面雕刻血光流转,声音也笼罩着恐怖,但在只有附体灵魂在场的某人面前,却仿佛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在跟着师长的指教亦步亦趋。

“你的失败,已经无法挽回,”莫德雷德这才说道,“如今野蛮人的侵袭就要来临,严苛的惩戒也无必要。但是你将本地武装折损大半,这导致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军队来保卫你的要塞。所以你必须把所有逃离村庄的村民,还有其它任何能站起来拿武器的人,全都拨给我来指挥。”

说这话的时候,塞蕾西娅能看到,莫德雷德那张拉得很长的薄嘴唇的嘴角阴沉地瞥着,脸上依然保留着先前那种像是要杀人的表情。可是,由于她也没法得知的对话,王子殿下脸上多了点儿被折腾够了的——或者说是,王子殿下知道自己无论怎样反对都会被说服的——服从的表情。

“但从附近村庄里逃来的难民,”杜卡斯总督说,“他们是为了寻求庇护才......”

“你说为了什么?我没听清,你能再跟我说一遍吗?”

“阿勒斯卡附近的村落已经形成了难民潮,野蛮人大举侵袭,人们都在向南逃亡,要么进入阿勒斯卡的要塞,要么就逃往更南方。您没注意到吗,殿下?这座要塞虽然人满为患,但是很多都是妇孺。如今人心惶惶,他们一心寻求庇护,而且妻离子散。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法继续强迫这些人投身战争,我的家族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他们,我们带来的——”

“你已经害死了你的士兵和孩子,而且你带来的只有一件事。”萨塞尔用悲哀的口吻打断他。附身鸟毛的黑巫师一直盯着杜卡斯总督。“罪责,”她指指自己的心脏,“你带来的只有无法洗清的罪责,总督阁下。你以为你可以用一堆残兵败将守住一堆不敢拿武器的流民,好摆脱自己的罪责,免于惩罚。但其实你不可以。如果莫德雷德殿下晚来一段时日,那你就只能给她一座铺满尸体的空城——因为,你知道,你亲爱的孩子带走并送葬了你绝大部分兵力,你已经没有办法守住这里了。你本应为此受到惩戒,连你最后一个孩子一起——按律处死。在这个地方,你本该是一具死尸,你的家族则是一个没有了荣誉的遗体。”

最后一个孩子。

杜卡斯身子一僵,张开嘴,嘴唇不断颤抖。中年人的眼里涌出泪水,直接瘫倒在椅子里。“我的小儿子没有罪责,我的家族也......”他勉强挤出话来,不过声音越来越低,“即使要按律处死,也不应该......”

莫德雷德不安地朝萨塞尔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直视这位本该威严骄傲的总督。据说杜卡斯是一块特别难啃的骨头,也许这就是为何亚瑟王允许她同样很不安分的继承人来此。不过如今,总督大人看着面容憔悴,发须凌乱,老了不止十年。

“壮烈牺牲的死人不需要负担罪责,对吗,总督大人?”黑巫师的声音不像莫德雷德那样沉重,但总能用悲悯和谴责的轻声低语捏紧听者的心脏和灵魂,“现在,王子殿下来了,甚至没打算惩罚你,所以你就满怀庆幸地想要逾越一步,让她负担你本该负担的责任——为你的错误背书了,嗯?”

“我没有这样想!”

“没有吗?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觉得您的立场很奇怪吗,总督大人?如果你的孩子送葬了绝大多数士兵,这事是一个巨大的罪责,那么阿勒斯卡的陷落,将会是另一个巨大的罪责。在这种情况下,荣誉无法存留,耻辱也要延续,唯一的救赎就是‘牺牲’,你必须随着这座城市一起死去,才能留住你和你家族的名誉。”萨塞尔走到莫德雷德一旁,像是要宣告她在此地的身份,“此时此刻,您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你甚至已经无惧死亡了。你认为你牺牲了要比活着更好,是不是?”

总督大人脸色苍白的可以,眼中惊恐不言而喻,所有人都抬起脸来盯着他,像是任人摆弄的木偶。这时候,老态龙钟的老贵族、老战士杜卡斯像是个任性的男孩,一个在自己的议事厅的穹顶下任凭一个少女教训的孩子。

至少别人看着是少女。

“可是现在,王子殿下来了,”萨塞尔拿手指指着自己的心脏,“你没法牺牲了,你还看到了挽救这座城市的可能性。但这时,你却不愿意放弃你那备受折磨的荣誉和自尊。你觉得把‘无助’的逃难者拖入战争有违你的家族荣誉,你甚至对无法牺牲自己感到失望,你宁可在疯狂的自责中拖着城市一起毁灭,也不愿意牺牲一些虚无缥缈的荣誉,来帮助守卫真正现实的东西——阿勒斯卡?”

“这些逃难者根本无法作战!即使让他们走上城头抵御敌人,这种事情也毫无意义!”

“不,新的战争形势对你来说是陌生的,总督大人,而且是无法承受的陌生。现实是,如果王子殿下没有及时到达,你会号召他们走上战场的,因为你觉得让他们和你一起牺牲,这也是一种荣誉,对吗?”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