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第376节 （3/4）

“人不可貌相！”萨塞尔轻轻鼓了鼓掌，不由得发出笑声，“这帮本地的白痴以为另一个人是领袖，于是集中精神精心泡制，结果却差点害死一个柔弱的巫师。刚才是不是还有审问官上了你的当，挥洒了他一生难得一遇的同情心？”他的笑声平静下来，“你给还怀着同情心的‘好审问官’上了值得铭记一生的课，只可惜他没法继续实践。”

“我只是感到饥饿，因此想法设法觅食。”她往前踏了一步，头发越来越长，逐渐覆盖身体成为苍白皮毛，肢体也从末端开始扭曲膨胀。

“你把他吃完了？”萨塞尔觉得她勇气可嘉，也许是因为她并未理解自己遇到了什么，以为此前只是遭到偷袭。不过他没有自己动手的打算。他既没有抬头去看趴在房梁上挪动的泽斯卡，也没去看缓缓垂下的黑铁链。

形变者像野兽一样笑了，露出干净锋利的尖牙。“他就在这里，”她拍拍看上去很纤细的腰腹，吐出一根人的手指头，“连骨带肉。现在轮到——”

她剩下的半句话被铁链卡了回去，狗子猛拽铁链，把她脖子死死卡着扯到了半空。她一边嘶叫着在喉咙里咯咯作响，一边竭力踢打挣扎。

萨塞尔搬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银虫人还在他旁边飘着，不过戴上了白骨面具。独眼好像是出去呕吐了。巴哈撒人换上了铁手套，想要去抓女猎手撕扯铁链的手，然而她的光脚掌踹在他脸上，瘦子魁梧的身体竟然被踹翻了，捂着脸倒在地上，差点起不来。

“你往后退，别被她的爪子挠到了。”萨塞尔说。

“给我下来！”加克人狂叫出声，只见她终于把两只爪子都卡进铁链和脖子中间，就把狗子从房梁顶端拽了下来，连狗子落脚的硬木头也给拽烂了。她们俩砸在一起，一同摔倒在满是血泊尸臭的水洼里，像两头兽类——而非是人那样厮打起来。

片刻之后，狗子也被抛了出去，就像被扔向天花板的石块，脖颈往外折断，手臂也弯到了背后，然而她以有脊椎的生物都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在半空弯转身体，就像蜘蛛一样伏在了墙壁上。狗子把折断脖颈扭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的脑袋板到前面。

猎手和泽斯卡大眼瞪小眼，“南方的怪物！”这个南方是指不列颠，还是更南方？

狗子点点脑袋，露出童稚而欢欣的笑容，就像表示赞同一样。“你要试试我会不会中毒吗？”她的下颌出现了裂口，若干肢体从中露出，抛出一根断裂的骨片后收了回去，复又合拢。

女孩看了眼泽斯卡，然后立马放弃转而冲出口狂奔——萨塞尔搬着椅子打哈欠的地方。然而她刚跑出去一步，巴哈撒人就挥动沉重的铁棍砸在她腰上，把她砰得一声砸飞到墙壁里面，在浑然一体的岩石上撞了个大坑。狗子又拖着铁链捆了上去，把她脖颈扣着往回拽，满脸都是以此取乐的残忍神色。她干呕了一阵，竭力挣扎着跪起来，又竭力挣扎着站起来，全然不顾泽斯卡拽动铁链的惊人力量。

“真是不幸啊，是不是？”萨塞尔说。

她的脸更扭曲了，一步一顿地朝萨塞尔迈过来。

铁链在泽斯卡手里崩得咔咔做响，但她仍然死咬着牙关往前挣扎。她的一条纤细的胳膊被粗铁链箍在她纤细的身体上，另一条满是绒毛的狼爪狂暴地往前挥舞，竭力抓向萨塞尔的脸。她的躯体在不断膨胀，却又反复被挤压的铁链给压了回去。

狗子的胳膊和骨骼正在崩断，肌肉和肢体节节裂开，血管根根爆出。狗子根本没有控制出力以减少身体损伤的概念，即使成了这幅凄惨的模样，也还是在笑。不过当然，萨塞尔能帮她痊愈，她自己也能缓缓痊愈。他把身体往前倾，看着那只浸着剧毒的爪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离他的眼睛只剩下几厘米。“真是不幸啊，是不是？”萨塞尔问她。

“我咬死你——”

这话也没说完，巴哈撒人干净利落地挥棍砸下，把她伸出的胳膊直接砸断。萨塞尔目睹她血淋淋的断骨刺穿了皮肤，然而手指还是在动，断裂的地方也在缓缓往上弥合。女孩狂叫一声，狼脸扭曲起来，张嘴露出满口獠牙，就准备朝萨塞尔咽喉咬下来。然后瘦子一棍子挥到她下巴上，她的脑袋向后折去，发出颌骨碎裂的声音，脚下一个踉跄，却挣扎着没有倒下去。狗子还在慢慢把她往后拽，巴哈撒人终于一棍子把她砸翻在地上。这可真是奇观。

“加克人都有这样的力量吗？”萨塞尔看了眼菲兰恩。

“我认为是她比较特殊。”银虫人发出嘶嘶声，一只手捏着下巴，一只手抱着胸，一只手垂在腰间，还有一只手端着手稿，“很可能在族群的地位非常寻常。”

“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菲兰恩拿垂在腰间的手指指前方。他看到女孩倒地之后一阵胡乱扑腾，断裂的胳膊悬挂在臂膀旁边，但她脸上毫无痛楚，甚至还狂叫：“第七次闭合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全都要——”萨塞尔集中精神，正坐着准备听她喊叫，狗子却忽然抄起他屁股底下的椅子。随着砰得一声巨响，她将其砸碎在加克人头上，把这句话也给砸了回去。要是刚才椅子上换个人，肯定会一屁股坐倒在水坑里。

银虫人看了眼提着椅子腿的泽斯卡，又看了眼他。

“第七次闭合，”萨塞尔重复道，他看向菲兰恩，“你知道第七次闭合是指什么吗？”

“我以为赛里维斯的图书馆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

千禧年一四六六年，初春，阴影森林以南，荒芜冻土。

灰精灵部落的奴隶乌迪纳斯——过去曾经是不列颠人——满足于他的奴隶身份。

和他某些奴隶朋友相比，乌迪纳斯已经习惯于当下的生活状况，并为此感到欢欣不已。他每天早上为酋长的子嗣罗拉德·森格尔打理杂务，中午有片刻小憩，下午还可以自由自在地挥舞手中长剑，训练自己。到了晚上，他有时候和其它奴隶促膝长谈，有时候忙碌于埋葬死去的灰精灵战士尸体，为他们举行入土仪式。

灰精灵的埋葬是个漫长且劳累的过程，不过他们的死亡向来都很罕见，这类仪式通常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除了森林的庇护、适宜的住宿环境和宽松的约束，灰精灵主人还单独准许他拥有有限的自由、准许他参与剑术训练。他甚至可以接近权利——他几乎是森格尔家族的一部分——还得到准许可以追求同为奴隶的女性。作为从不列颠苛刻至极的律法里逃出的犯人，乌迪纳斯如今成了酋长之子罗拉德身边的常规随行成员。

罗拉德可是追随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的灰精灵剑士，不列颠苦累劳碌的生活怎么可能与如今的日子相比？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年满二十六岁，像其它贵族子弟一样陶醉于剑术、武艺和骑马，也像其它贵族子弟一样，被强迫送进“数学和航海技艺学校”。学校设立在梅林法师的高塔里面，传奇的大法师梅林在那儿从事天象观测，此人被认为是唯一能影响国王的人，位高权重。但是，据说一个在第三市民街道卖腌鱼的中年男人看见，一个冬夜，梅林拖着他自己的好几具尸体往野外的地方走。

假如不是亚瑟王的律法要求把孩子们强拉过去，他的父亲说什么也不会让乌迪纳斯到那个鬼地方去。

青年时代，他从自己的贵族庄园给押解到学校，关在里面，与世隔绝，有的人已经结了婚，三十来岁，甚至四十来岁，和二十来岁的他，和真正的孩子同坐一张书桌，同背一本书。乌迪纳斯还记得书里有一副图画，画着的是一个年迈的导师，正用一束树枝条抽打一个趴在凳子上的学生——给出的凯尔特语文字说明是：每人皆应安心学习，否则将受惩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