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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383节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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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捂着伤口蜷缩成一团,在脏兮兮的、扭曲的脸上只能看到一双血淋淋的眼睛,还有一张惨叫着的裂开的嘴;尽管好几柄长枪和鹿角矛捅穿了脊背,不过这人还是在用尖细低微的声音惨叫,这是因为害怕,因为垂死挣扎产生的剧痛。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首领的形变者在飞奔,顺着陡峭的悬崖和树林朝他这边嗥叫,身上的白色绒毛都被风吹得扬了起来,不过库丘林根本懒得动弹。萨满朝那拜古神的教徒喊出了诅咒。白狼一个踉跄扑倒在血淋淋的冰面上,滑出去好远好远,拼命用爪子挠着发黑枯萎的胸腔,一直到她彻底死去。

狂奔这么快又有什么意义?是想要报仇呢?还是想要拼死一搏呢?说到底这个部族最强壮的战士们都死在他身旁了,她也不能怎样,附近的尸体绕了好大一圈,连苍蝇都在嗡嗡乱叫。

说来奇怪,如今在他杀戮的间隙,他总是能看清楚每个人临死前绝望的神情和痛苦至极的挣扎,并且记得一清二楚。也许这是他想从中找到些许意义,比如说象征着老战士的审视和评判,好让自己能多点思考。毕竟,他灵魂的年龄已经算是中年,很难当自己是为荣誉和饥渴而战的勇士了。

库丘林啃了口咸肉干,喝了口酒,然后他就这么抱着长枪,背靠古老的树干,斜瞥向头顶那群吵吵嚷嚷的大鸟。

渡鸦们落在雪松的枝条上,以一丝不苟地阴郁腔调一个劲儿地鸣叫,把漆黑空洞的眼珠四处张望。渡鸦们的叫声又大又凄厉,划得空气都发出口哨声,风把这些叫声送得远远的,和鲜血和焦炭的气味一起飘扬而去。是的,它们总是在这里。这些死亡的信使,这些等不及垂死挣扎的伤者彻底断气,就挂在附近等待开饭的小畜生,这些恶魔一样的鸟儿,是唯一能让他升起怀旧情绪的东西。

这些渡鸦就像这雪原,就像这裂开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峡谷,从库丘林出生就围绕着他乱飞,库丘林死去时也围绕着他乱飞,现在还是绕着他乱飞。它们啄食他制造的尸体,也啄食他自己的尸体。他跟这些畜生实在缘分不浅,以至于竟然感到了亲切,——可能这是因为他的生活就是劫掠和屠戮。

他们已经追逐了这支部族好多天,他,库丘林,他的萨满,还有一支精锐的“分裂部族”战士。他们管这个叫“追逐”,不过每个人都知道,由于是从古老传说里死而复生的库丘林带队,到最后几乎都会演变成残酷的屠杀。当然了,屠杀者的结局自然是被屠杀,他也一样不例外,哪怕到了现在,库丘林还是觉得,自己的尸体被渡鸦啄食只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这本来就是他应有的结局和报偿。有时候他想要复仇,然后一旦想起当年的仇敌全都老死,连那个萨满也在前几年离世,他就觉得这事简直是天大的玩笑。

莫非斯卡哈师父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特意等到他最后一个仇敌也老死了,才把他的尸骨从荒野里拖了起来?

现在黄昏的太阳贴近西边的地平线,陡峭的峡谷和山峦遮住了光明和温暖,他的长枪也已经在积雪里划出了松软的腐殖土。从他出生到他死去,再到他一千年后站在这里,这个冰封的大地从来都没有变过。

这么多年过去,部族领袖诞生和死去,辉煌的帝国衰落和灭亡,宏伟的建筑化作长满青苔的石堆废墟,然而大雪覆盖下的腐殖土和杂草还是在一成不变地生活着。渡鸦群还在叫,杂草堆还在长,暴风雪也照旧在朝南方刮,连峡谷入口的松树都还是好久以前那棵。

想到这里,库丘林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看到垂死挣扎的战士要朝他爬过来,嘶声咒骂,那副扭曲的神情仿佛是要咬死他。当然了,就连他们诅咒他的话语,也还是跟千年前那样,一成不变。真奇怪,此情此景,让他仿佛回到过去。

这里是安摩海湾以北的大峡谷区域,地形复杂多变,诸多裂谷高山交错,形成天然的迷宫。加克人部族经常在掳掠后在此地临时休息,不过如今看来,应该只剩下尸体和半死不活的俘虏了。十多个精锐的部族勇士都倒在他倚靠的千年古树旁边。当然了,库丘林觉得他已经发出通知,还说倘若对方交出俘虏,这便是一次轻松愉快的交谈。他警告这支部族的萨满和领袖,并且一如既往给予下跪的机会。然而这帮加克人部族还是如此食古不化,宁可流血死亡,也不肯听他好言相劝,落得如此下场,其实该算是他们得偿所愿。

战争这回事,当然是好事,只有输的人才不会这么想;对他们这种人来说,生命的绝大多数意义都是从鲜血和死亡里感觉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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