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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38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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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指望我能从你们手里获得任何帮助,”她嘶声说,“在部族里我只能听从长老,在这里,难道你们就不是只能听从恶魔了?”艾希拉松开手,不想在去看她,“我从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许在部族里还会有点意义,如今也不过是个流亡的乞丐罢了。”

“萨塞尔这人的确糟糕,不过我觉得......至少他对每个人都足够了解,难道你没有这种感觉吗?很多人都因他而有了希望。在这个时代里,我觉得他也是我们这种人唯一能相信的了。”

“和他无关!我是加克人!”她大声怒吼,“我狩猎人类!”

这人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好,既然如此,你来跟我谈谈,”她说,“狗子和你相比,哪个离人更远?”

艾希拉只在冷笑。“那东西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你看出来了,”塞蕾西娅说,“她和任何种族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可你只是和我们族类相异的同一类人而已。”

这就是为何这些人爱她,——他们觉得我也要去爱?

艾希拉踉跄退后几步,朝独眼的巫师、鸟毛、红头发还有附近阴影中的行人看去。这些人在嘲笑我吗?

我是什么怎么走上这条路的?因为我爱着我的父亲,所以我要为了这种爱去付出,去承担被要求的义务?如今我要承担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仿佛我的全部意义都死去了一样,我却还要继续去爱?

“你以为我也要像你们一样去爱?”艾希拉朝阴影中的人尖叫,“你以为我是什么?无处可去的丧家之犬,还是缺爱的小女孩?”

她没命地奔逃,逃离黑色的街道上闲谈的人群,逃离火焰和无处不在的阴影,逃离父亲鬼魂一样萦绕不去的声音。她来到这浮空城一步之外就是深渊的边缘,翻上凭栏,眼看无边无际的云海在视界中展开。然后艾希拉朝后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何,她没有看到灯火辉煌的城市,却在眼前出现了被风掀起的大雪、层峦叠嶂的中部峡谷和渡鸦们那斜斜地耷拉下来、划出尖锐哨音的黑色翅膀。冰雪和腐殖土的味道,在潮湿昏暗的岩石下挖洞的甲虫。

这一切如此熟悉。

她的故土仿佛在这个城市中呼唤她,仿佛是这座城市已经和故土重合了,只要她愿意回去,愿意去爱,她就能找到和过去同样的感觉。但是她却只看了故土一眼,便转身离去,跃入深渊。她在云海中闻到了孤独和隐秘的味道,苍天下冰冷的风和雾将她遮掩,远离人世。她在腰带里取出祖父的长牙,屏息放在手心,然后用力握住。在身后眺望着、呼喊着她的故土是那么悲伤,那么美丽,美的不可思议。

可她却不想回头。

是谁?她忘了自己究竟在恨谁,在恨什么。

......

一如既往,她从支离破碎的黑暗中醒来,半死不活,喘息着从刺破牙床长出的利齿间吐出沙砾和咸水。似乎她把自己摔烂了,似乎又没有,不过骨头挤开肌肉、血管往脚底伸展的感觉还是很痛。起初的一段时日里,她的绝大部分都浸在冰冷的、羊膜一样的水里,只有一小部分浮在水面上。后来她这堆烂掉的骨肉泥泞蜷缩、聚拢了,才逐渐感到自己是在海岸的沙丘上浸泡了好久,又依稀辨认出远方天空悬浮的巨城。

她听到了大海的声音。黑暗的水波在她身边卷动,没过脸颊,破碎开来,然后化作无形无质的烟雾。

“死去的权力并不握在你手中。”那声音说。

艾希拉转过头去,湿漉漉的头发包围了她的面孔,朦朦胧胧地遮挡了眼前的景象。可即使被遮挡了,她也能辨识出这瓷器一样光滑的声音,——什么也无法感觉到,什么也无法听出来。这话语中毫无破绽的平静比一切都被付之一炬的时刻还要让她恐惧。

潮水冲刷她的脸,波浪拂开了她的头发。她看到这个苍白的人影盘腿坐在虚空之中。他脸上没有表情,彻彻底底没有表情,而他每一次呼吸,海水都以其为中心升起波涛。纷乱的环境不复存在,成为光滑的几何弧面,按照有序的规律不断扭曲,使这景象变得无法理解,俨如是在亦真亦幻的噩梦中。

“狗子是我为你派遣的,想要看看你是否能洞悉她的本质,并从中领悟到你的本质。”那人说,“你已在被要求的爱中生活了太久、太久时间。”

当然了,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人在这世上生存,就要向成千上万个方向伸出手去,试图占据其它人的大地。部族的领袖乃是盘踞所有大地的人,他们既伸手夺取,也付出代价,毕竟他们要让其它人依靠他生存。然而那个叫狗子的东西却毫无这类欲望可言。她穿过环境,并不伸手夺取,只是捡拾地上无人想要的垃圾。她和人交谈,并不试图占据和隐瞒,也不抱有多余的期待,只是习以为常地展现自己的心和真实。她就像树干上的荆棘,没有占据土地的根须,却毫无疑问地生存在这里......

这样的天性给了她难以理喻的美,给了她不为环境所动的心,但也会让能够洞悉她的人感到恐惧。艾希拉最初觉得她是傻瓜,可后来却觉得自己才像是傻瓜。

她蠕动了一下嘴唇:“你说这话是想怎样?”

“我没有在和你谈条件,”那东西的造主说,“我只是在引导和体会你情绪的转变,从交谈中得到结论。”

“你莫非还能从中获得快感吗?”

“我能从很多人的挣扎和骤变中体会到快感,特别是看着你的蛋壳被人砸破,不得不面对这世界另一面的时候。”

风卷来海水的潮气,不过萨塞尔就像不存在一样,完全没有味道。

“我已经带领你们走过那片荒野了。”她说,“我做了你要我做的一切。我也做了你想看到的挣扎、你想看到的骤变。如今不仅是故土离我而去,甚至我的精神都已经背叛了它、背叛了生我养我的部落、背叛了我的民族和我父辈的信念,所以,现在你可以把最终的结果给我吗?可以了吗?”

“你彻底的死亡并不在我们最初商谈的结果之中。”

“也就是说你还需要我做什么。是这样吗?我是把刚被选中不久的匕首?”

“你想要把自己折断,是吗?”

“不然你还要我怎样?”艾希拉高喊着,想要把骨头还没长完的手伸出去,“已经没有路了!难道我要走你们给我的路吗?你还想要我去爱?”

“我不需要你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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