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第391节 (1/4)
“我们为了寻觅足够的食物和水,把船只在群岛中航行,船员们登岛之后架起来篝火做晚饭,可是后来发现这根本不是个岛屿,而是一座长在礁石、藤壶和无比巨大的脊背上的城市。这件事也是记在家族的笔记里的,不仅如此,也是爷爷在家里亲口对我讲的。他是个头脑清醒的人,讲的时候以光明神殿的名义发誓,说这完全是真的。
“他告诉我,当时家族忙着逃离战争,就在海中迷失了路线,食物也不足了,于是才有信奉民间黑巫教的人日夜祈祷,想要寻求希望。虽然家族如今衰落了,长辈也都追随了本地的信仰,不过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会找到希望。”
这场谈话是在鸟毛发现阿拉桑王朝的遗物以后萨塞尔千里迢迢赶过来的,地点是不列颠西北方和马瓦尔公国东方的边境线附近的贸易街市,在瓦斯科·奥格莱的商行栈房。这个叫瓦斯科的五十来岁的老人在瓦索里拥有几处货栈,兼营船舶配件。他们家族的船舶曾经从贝尔纳奇斯一路南下到达勒斯尔,然而由于时代更迭,木制船舶逐渐被淘汰,奥格莱家族的事业也逐渐衰落了。
阿拉桑王朝的遗物就是他们财务境况窘迫时卖出的藏品。
这位瓦斯科自幼阅读家族的记录,对航海有着深切的兴趣,曾经想要重新跨越家族几百年前走过的航路,去往记载中那一神秘的场所。可惜他染上了当时出现的一种可怕的疾病,和肆意乱来的性-事有关,不列颠人把这种污秽的病症叫法兰西病,法兰西人则把它叫不列颠病,光明神殿的人把它叫邪教病,各地被压迫的信仰残留则把它叫十字教病,至于在赛里维斯,萨塞尔听说本地人管这病叫老外病。
由于病症传播并不广,治疗也没有得到重视。这位可怜人看遍了医生,还私下里翻家族的记录,供奉早就灭绝的黑巫教,然而全都无济于事。
最终瓦斯科由于一段不恰当的性-事全身瘫痪,动弹不得,连个孩子都没有,可是头脑却保持着活力,并且越来越渴望神秘学的知识。他经常召来水手讲述航海的历险,彻夜阅读有关于海外的地图和书籍以研究。不过,在萨塞尔了解状况以后,发觉这些所谓的研究大抵上都是水手们喝醉酒之后的吹嘘,亦或是虚构成分远大于实际成分的幻想。
除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家庭逃亡时途径的群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群岛。
萨塞尔沿楼梯往下,来到奥格莱家族不对外人开放的地下室储藏库。这地方其实很大,却显得拥挤不堪。一个阿尔卡·伊克雅努斯全身石像在壁炉旁盯着玛琪露,头发绑成马尾,神情阴郁得可以,一身王室公主的长袍让她显得格外阴柔。很明显,这跟如今的阿尔泰尔不是很像,或者说,这是她父亲沙坦提安还未身亡、她自己待在宫廷里夜以继日凿石头的年代。
墙上挂着几幅以橡木充当画框的画作,可以明显看到金饰的镶嵌痕迹,全都被抠下来卖掉了。萨塞尔把其中一幅翻转过来,看到下面藏匿的另一幅画。在这画中是一个宫殿的室内房间,很荒凉,色彩暗淡,让它显得像是坟墓一样。从宫殿护窗板的缝隙里投进微弱的光亮,不过光线绘制的笔法却很阴郁,几乎是差一点就落在房间里的人身上,可就是相差这么一点,永远也无法到达。
还在宫中幽禁的公主殿下出浴不久,只裹着灰纱,跪在黑暗的审判之眼神像前,一袭银发顺着肩头落到脚底,让她看上去如同水中的鸾尾花——沾着水珠,好像是散发着海水清新的咸味。这些银白色的发绺像蛇一样蜷曲着。纤长的双手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指尖没入发中,发灰的嘴唇没有色彩,眼睛遮盖在阴影下面,因此看不清晰,不过很明显透着无能为力的阴郁感。
这东西简直匪夷所思,据说阿拉桑末代皇帝继位前遗留的艺术品大多毁于战乱,没想到还能看到这等私人藏品,它们挤在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没想到阿尔泰尔居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祭拜着审判之眼......
“我没想到是你主动给我领路,”萨塞尔说,“玛琪露师姐。”
“我可是几百年前就来过这里啦,小萨。当时那些从梦境迷道里钻出来的噩梦跟着他们一路共行,最后是被我给处理掉了,至于那些能孵出邪物的卵,也是我给销毁掉了,甚至带着他们来到这附近都是我帮的忙。”她摊开手,带着无奈感耸耸肩头,“哎呀,为了开导一头撞进噩梦还中了致幻毒素的白痴们,我可真是煞费苦心。”
“为什么带到这里,玛琪露?”
“作为一个气质既威严又老成的魔法师,”玛琪露把一只手按在胸前,“当然要做威严老成的魔法师该做的事情。换句话说,这是拯救迷茫的人,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为他们带来安定和欢笑。”
“也就是说你当时还有怜悯心,以及作为裁判所成员遗留的使命感吗?”
“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怜悯心和使命感,那都是为了营造充满魅力的形象,并非人家真心所想。你看看,小萨,为了让大家爱着裁判所圣洁的玛琪拉妮卡大人,我也是费尽了苦心呀。”
“那你为什么主动要领我来这里呢?”
玛琪露装模作样地眨了眨眼,朝他盯过来。“人家有时候会来这里闲逛,看看曾经还很青涩的公主殿下。除此之外呢,人家还会看看富爱幻想的小男孩瓦斯科,和他闲聊几句——哦,不对,现在是患了性病的全身瘫痪的独身中年老人瓦斯科了。那这么说吧,有时候呢,人家会来看看患了性病的全身瘫痪的独身中年老人瓦斯科又在幻想什么,看看能不能找到几个有趣的故事。”
“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如果自己过来,就会毁了你私人消遣的地方。”
“我觉得你会把这些珍惜藏品全都带走,连根钉子也不会剩下来。”
“或者说把它们从危险的局面里拯救出来。”萨塞尔说,“这样等勒斯尔的动荡发生的时候,我兴许还能留存点珍贵的古代文化遗产。”
“或者说流落到邪恶的黑巫师手中。”玛琪露踮起脚尖来,用食指戳戳他的腮帮子,“这种事可以说是‘拯救’,也可以说是‘强占’。虽然它们看起来很像,但其实非常、非常不一样,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流落到我手中总比毁于战乱好。”
“我觉得它们会因为你和公主殿下的冲突被当事人烧掉。”
“我是个历史学家,没有人比我更珍惜这种连国家都毁灭了几百年的失落藏品。”
“我怎么觉得你想用它们去嘲笑某个亡国的可怜人呢?”
萨塞尔对此不可置否。“我听瓦斯科说,你从他还是小男孩的时候就认识他,结果你就这么看着他全身瘫痪了?”
玛琪露对此不可置否。“我又不是救苦救难的女神。”
“那等他病死了,你觉得这里会怎样?”
“谁知道呢?大概是家产全被卖掉,流落到各种各样、不同地方的不同的储藏室吧。”
“你刚才还指责它们不该流落到‘邪恶的黑巫师’手里。”
“它们怎样关我什么事?”玛琪露理所当然地说,“我只是找个理由谴责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