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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392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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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人萨塞尔说她是个身体待在现实中、灵魂却待在幻梦里的人,所思所想无法以常理推断;罗亚尔对跟她说话表现出极大的抗拒,仿佛她是个无法理喻、无法洞悉的混乱;贝雅特莉琪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和她谈天说地,询问她的个人意见,仿佛可以从中寻见别样的世界似的。

“日头已经下去了,别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卢克莱西娅。”这时,萨塞尔拍拍她的后背。这只手毛茸茸的,实在有点怪异。“去准备点吃的。”

“您觉得她在想什么,爸爸?”贝雅特莉琪跨坐他两肩上,手指在那满头柔顺的白发里划来划去。

“你们和她最亲密,这是只有你们才能想出来的事情。”

“弟弟和卢克莱西娅说话从来没超过一句,简直像是个怕生的小男孩。”这称呼其实也不算奇怪,罗亚尔习惯性地管贝雅特莉琪叫妹妹,贝雅特莉琪则只在陌生人前礼貌地管罗亚尔叫哥哥——私下里从来都是大声喊弟弟。似乎这两人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事情,唯独对这事有种非常寻常的执着,旁人无法说服。

萨塞尔笑了:“你是个怕生的小男孩吗?”

“她非常神秘,父亲。”罗亚尔以相当克制的情绪、语气和表情回答,似乎这种简短的评价刚好合适,也无需多加赘述。他正把佩戴短剑放回到陈列柜里。

萨塞尔又笑了笑:“那你觉得你的玩伴在想什么,贝雅?”

贝雅特莉琪抿抿小嘴唇,装出——根据她们平日谈天说地的经验,卢克莱西娅敢断定这一定是装出来的,她绝大部分扮可爱的表情都是装出来的——认真思考的样子:“也许知道吧。”

似乎对着一个白发的少女叫父亲、叫男主人很是奇怪,然而卢克莱西娅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那就肯定有其合理性。至于这两个无法揣摩的小孩,他们会做出什么事她都不觉得奇怪。毕竟,来到这里之后,她就仿佛完全生活在她儿时听阿曼斯祖父讲述的荒诞之中了。

萨塞尔的声音忽然传到她耳中。“今天过去之后,”他说,“你和这两个孩子搬到赛里维斯内城区的宅邸里去,神明会在附近庇护你们。”

她吃了一惊,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这种事情不是她能揣测的。

“虽然我没听见你刚才悄悄对卢克莱西娅说了什么,但是,我已经们不能在这里待多久了吗,爸爸?”贝雅特莉琪仿佛心有灵犀一样问道。

“我们都知道你一直在偷听,贝雅。”罗亚尔忽然说。

“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俩都偷听了吗,罗亚,你装腔作势的模样还真是一本正经呢,仿佛自己什么坏事都不做一样,是因为老格谢尔教你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找到了理由就可以心安理得吗?作为姐姐,我认为你要先承认自己的问题,然后再说别人有问题。”

“私下里的称呼没有多少实际意义,我们都知道谁在前面。”

“你真是个无聊的人啊,虽然也能算是一种可爱的地方,不过让人很难看得惯呢。”

“只对你来说是,贝雅,对你来说。”

“我就知道,”贝雅特莉琪在她父亲的肩上耸耸肩,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你就连这种反驳的方式也和父亲一本正经时的样子一样无聊,如果不懂点幽默感,怎么能像父亲那样到处玩弄女孩子的心和身——哎呀!别揪我耳朵,爸爸!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在讽刺您!” “这取决这里最后会变得怎样。”萨塞尔笑着说。

......

鸟毛把这张阿拉桑末代王朝的油画遗产放上马车,蒙好了厚实的蓝帆布,才回到屋子里面。她放下小盾牌坐在楼梯上,背靠栏杆,脱下靴子把硌脚的小石子往外倒。她的脚心又酸又痛,也许这是因为她最近走得路实在太多。两个佣兵扛着蒙了布的雕像往外走,大理石差点撞到她后脑勺上。由于主人瓦斯科的强烈要求,他珍藏的航海仪器也都要被搬上马车,好准备运往离老市场不远处的火车站,最后,就秘密送入阿勒斯卡附近开凿的迷道入口。

据说考虑瓦斯科给予的帮助实在不小,萨塞尔下令要把这老头送到巫师们居住的地方,给他一个庇护之所。除此以外,他全身瘫痪的病情也会由集会所的学士们治好,还给他一个年轻的、富有活力的身体。当然了,这种治疗方式肯定无法推广,在古代瘟疫传播时也有文献记载:不惜代价让巫师们出手消灭个别人士——通常是国王、贵族或其它当权者——身患的病情,也仅此而已。

环顾四周,各种航海仪器琳琅满目,黄铜赤道仪、象限仪、六分仪、星盘、罗盘和星象仪把老头的房间装饰的像是船舱。阳台的木门朝着老商业街的大道,从大开着的门朝外望去,只见六月黄昏时分火烧一样的天空已经变得黯淡了。挂在悬钩上的煤油灯不时被风吹得摇晃。从厨房的灶台附近传来各种外国调料——胡椒、姜粉、肉豆蔻、丁香、罗勒和桂皮的气味。

狗子兴致盎然地在厨房里倒腾了很久,终于套着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的黑色长风衣,腰带上挂着一大串屋子、地下室和香料储藏室的钥匙,迈着两条细腿,来到他们身边。这东西端着一碗麦酒和配有兰芹跟各种香料的热肉饼,由于酒太凉,小碗的外面布满小水珠,——黑剑的佣兵都习惯拿酒碗喝酒,从来不用杯子,这也是阿拉桑王朝遗留至今的习俗。

鸟毛一口气把这碗麦酒喝完,然后啃狗子做的热肉饼,不得不说肉饼的味道极好,她对此无话可说。这家伙会模仿人类行为,虽说无法创作艺术品,可对厨艺这类需要精妙手法和细致观察的技术却能学得完美无缺。不久后,狗子又给瓦斯科端来一碗鸡肉汤炖通心粉,烩着面丸子和小灌肠。她一脸笑地从老头手里换来了本地的银币,拿舌头舔了一下之后,才揣进衣兜里。

老头吃了口通心粉之后,又格外满意地丢给狗子一枚本地的金币,——虽然汇率不如赛里维斯的钱币,可也好歹是枚金币。看得出来,瓦斯科这人小时候的生活奢侈惯了,既不懂得在生活陷入困境的时候节俭持家,也不懂得珍惜财富。鸟毛倒是想提醒这人,如果这个挂着可爱笑脸的粉毛女人被下令处理掉你,那么,她也会挂着一模一样的可爱笑脸把你脑袋连着脊椎从胸腔里拔出来。不过鸟毛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无聊。

也许是因为附身她的人就待在楼梯下面,她才会心情阴郁。

鸟毛跟这老头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虽然她不懂本地的语言,不过这人居然懂赛里维斯的克莫卡语,倒是出乎意料。

“我的家族就是这样来到了勒斯尔,就是这样延续了下去,佣兵小姐。”瓦斯科搓着两条裹得严严实实地病腿,“这句话该怎么说呢——只要有信念,山都可以移走。假如我的家族也像您一样,对自己可以做的事情产生怀疑,他们就会一事无成,说不定已经在几百年前的战乱里彻底断绝血脉啦!为了发现新的土地,找到和平的方向,哪怕是抛弃家族拥有的一切,登上船只,朝古代文献的只言片语进发,这是完全值得的!”

“如果不是半路遇到那座莫名其妙的群岛,”鸟毛回答,“你的家族已经饿死、病死在路上了。海路这么远,你们却连个地图和航向都不清楚。”

“难道您不也是匆忙逃出了您居住的地方吗?”

“谁告诉你的?”她咬下一块肉条,斜乜过去。

“萨塞尔先生。”

“那是因为我抢了一条长期行驶在两块大陆之间的偷渡船。理性思考的话,这是因为船舱里有绘制了航路的海图,也有足够的补给和准备,然后这些补给仅仅供我一人使用,我才能......”

“理性!”交谈者轻蔑地耸了耸肩膀,打断了她的话头,“您可知道,雇佣兵小姐,我的祖爷爷是怎么谈论理性,谈论经验,谈论科学的?我给您从家族的卷宗里援引他本人当初的一段话:‘绝非理性和科学的论据帮助我救了我的家族,帮助我完成了我所做的事,而唯一有助于我的是祈祷、信仰、坚定还有文献中关于新天地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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