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392节 (2/4)
说完这些话之后,瓦斯科·奥格莱又沉默了,老头儿的关节忽然疼痛起来,让他满脸是汗,也无法继续说出完整的话。在他的请求下,还追随他的家族仆人把病人抬往卧室。这老家伙坚决要求看着他收藏的航海仪器全都运送出去,最后愿意才登上马车,一同离开。
只剩下她一个人,狗子斜靠在楼梯栏杆上数钱币,鸟毛则把脑袋支在墙上发呆,为这老头一番既无道理也无依据的强词夺理感到无言——他的祖先知道的很少,只是个目光短浅的末代王朝贵族,却驾船穿越了半个世界,在遥远的勒斯尔生根落地;她总是想得很多,瞻前顾后,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出来,虽然如今知识越来越丰富,却不得前进一步,就像这个全身瘫痪的瓦斯科一样。
他说:“信念”,然而在鸟毛听起来,却更像是:“盲目的信念”。她感到有些魂不守舍。难道我的眼睛不比盲目的逃亡者的眼睛看得更远吗?还是说,是人的命运即如此,为了实干,就得有盲目的信念吗?
“你在想什么呢?”狗子忽然朝她这边弯下腰来。
“你贴的太近了!”鸟毛把她白瓷一样的脸推开,“我什么都没想。”
“你的味道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味道?”
“茫然,怀疑,厌烦,还有......”
鸟毛朝夜晚的新月转过去:“还真黑啊,你不觉得吗?”
“什么?”
“煤烟!你脸上沾的煤烟很黑!”
“我努力尝试着躲了,不过躲不开。不过我相信,我早晚可以想出来不被煤烟呛得满脸都是黑灰的办法。”
“那好,将来等赛里维斯又弄出来什么古怪的机械,”鸟毛懒洋洋地说,把脑袋顺着墙壁往下滑,“也许就有办法不让煤烟扑到你脸上了。”
“我刚才故意不说我可以戴湿面罩,你竟然没有顺着说下去吗?”
“你觉得我应该这么说?”
“独眼说——对话肯定会这样接上,但是为什么没有这样呢?是因为你喝酒喝太多了?”
“你.......”鸟毛斜侧过脸,又看到狗子把脸贴了过来。“算了,”她说,把脸往后躲了躲,“我不知道你还会故意开玩笑。”
“还在极北徘徊的时候,独眼跟我讲解了怎么才能像佣兵一样说话,他说这样可以活跃气氛来着。”
“可你不是会模仿吗?”
“才不是!”狗子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做和模仿的区别是——”
“接下来一段时间,”一个声音在她背后的黑暗响起,“你最好别喝酒。”
两人停下谈笑,黑巫师幽灵般的高大身影就在她们身后。他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从她还未坐下的时刻他就坐在这里,弯曲的脊背朝前倾,强壮的肩膀略略弓着,手肘支着膝盖,两指托着下巴,长发绾成神殿骑士的样式。这张面孔在煤油灯光下依旧像是冰冷的大理石,令人心情不安,蜷曲的胡须微微闪烁、发红。和上次看到萨塞尔一样,这个人的姿势和神态里有种无法言明之物,让周围一切的环境都在不断灰暗下去。这种感觉在他附身并给予她同样的感知后更加沉重了。
“我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呢,贝特拉菲奥大人。”鸟毛说。
“因为我得离开一段时间。”萨塞尔说,朝她伸出手。“握手。”他微笑着说道。
“您当我是狗吗?”她笑了笑。
“那就去拉住她的胳膊。”
鸟毛抬起手来,抓住狗子的手腕,然后看到这家伙朝萨塞尔伸出手去,和一条真正的狗毫无区别。我就知道!她眼前一黑,意识无法自制地眩晕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本地钟塔高耸的尖顶旁,被狗子比想象中有力的手臂扶着。鸟毛环顾四周,沿着山坡看到远方的平原,看到铁轨顺着谷地铺往阿勒斯卡的方向,看到北方地平线之上的黑暗。
鸟毛顺着尖顶爬上去,站在细针一样的钟楼最顶端深吸了一口气:火车的烟、晚间的雾和夏日的汗水。尽管黑巫师附身后像挥舞战锤一样使用她,她仍然和以往一样汲取其中挥舞的方式,并学到了他的武技和洞悉。这人盘腿坐在她面前的虚空中,双手朝上,压着膝盖。
“恢复的挺快。”他说。
“我听说您的传送会让人发疯,是这样吗?”
“我附身了你很久,个中影响足以稳固你的灵魂。”
“所以在这种时刻,在这种关头,您要去哪里呢?”
萨塞尔打量了他一会儿。“去勒斯尔的外海。”
鸟毛皱起眉头。在这一时刻提到勒斯尔的外海,也就是说他要去奥格莱家族曾经驾船驶过的地方。那座群岛,那座似乎根本不存在的群岛,——除去奥格莱家族,这几百年来从都没有人发现过。“您知道这是怎样的紧要关头吗,我们亲爱的雇主贝特拉菲奥大人?您把我们黑剑的人扔在阿勒斯卡,然后在开战前自己跑去海外?”
“有人会来这边,塞蕾西娅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冷漠地说,“除此以外,你自己也要适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