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394节 （2/4）

“我到处旅行的时候经过这个海域没有几十次也有十几次了，但也只有按照那个家族的卷宗记载才成功闯了进来而已。”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塞蕾西娅问，似乎并不关心过去的情况。

“这个是这附近的大海存留的记忆，只是幻象一样的东西，可我猜测想要深入的话，里面恐怕都是虚无呢——什么都无法被记下来。所以，小萨，你来决定要不要带我们一起去往它真正存在的地方吧？”

“我不太确定......距离也好，传送方式也好......都需要准备。不过，最需要准备的应该是你们两个。”

“等到我们真进去了，还能随便用巫术吗？”玛琪露问。

“我觉得最好不要，”萨塞尔低声说，“冒险施展巫术不太可能，至少在这里面不行，这样做很可能会惊动这座城市寄生的庞然巨物。这也是为什么非得是我们两个本质非人的东西，而不是其它任何普通巫师。”

“需要我试试能不能攀爬上去吗？”塞蕾西娅说。她比他想象中还要果决得多，把装口粮的包袱往身上一跨，就开始蹲下身去，勒紧靴子的束带、扎紧在海风中散开的头发。萨塞尔打量她的侧脸，沾了泥灰的脸颊和海浪打湿的红色长发形成鲜明对比。似乎只要不存在需要她悉心庇护的同伴，她眼中就罕见畏惧或犹疑，这种决心并非来自热情或自信，而是她孤身一人时对冒险毫不在意。

玛琪露端详了她一会儿。“你还真是个疯狂的家伙呀。”

“你们要找的就在那上面，”红发的佣兵把绑腿缠得更紧了，“要不然还能怎样？”

“她说的对，”萨塞尔说，“在我终于完成这件事之前，我们最好像那些纳格拉一样过去。”

......

卡米洛的审讯在秋季来临前结束了。不列颠的国王和诸位大臣在光明神殿筑起的审判之环下进行最后判决，于不同国家来使的旁观之中，他们就这样决定了被列入名单的被审讯者们的命运。

虽然这个边境王国的其余疆域暂且无法顾及，然而在卡米洛宫廷，连自愿离开领地接受看管的摩根·勒非都交待了很多事——很多她本不该交待的事。除去摩根本人暂时关押在宫殿里，等候新的审讯以外，其余参与谋反的贵族一律处决。这天早晨，内务大臣阿格拉万在审判之环的宣谕场宣布开始行刑。不列颠分裂期间被砍头的那些内乱者的头颅在十来年的变迁中一直插在此地的铁钎上，直到前一天才被清除，以便插上新的头颅。

早晨，这乃是世界的起始，也是梦境的终结，万物都在向地平线彼端升起的第一缕阳光俯下身躯，以同样的礼节进行跪拜。这缕光线穿透尘埃和云雾，在广场中央洁白的大理石圆环上扯出暗影，将这扭曲的影子拉得有几十多米长，又慢慢缩短。两旁锈迹斑斑的铁钎由于凝固的血泊而映得发黑，尖端插着处死者们的头颅，其头发在晨风下翻卷不休，俨如是死去之后也怀着无数想要哭诉的凄惨遭遇。

欢迎来到最后的送别仪式。当晨曦照在贞德脸上时，她漫不经心地想。

巍峨伫立的大理石圆环用于陈列尸体，其上悬挂的“它们”宣告着审判的正当性。这些丑陋不堪的邪物绑在钩锁上，身体如绳索般张开，沉重的链环将其诡异的肢体全都紧紧捆住，而它们的姿势——两只手被扯着捆向背后，头颅被焊死的铁环拉得张开——有时会让人想起受苦受难的圣徒。它们的胸腔被铁钩固定，能够看到被包裹起来的苍白软骨，脸上垂下许多少女手指一样纤细的节肢，落到胸前，但也勉强可以看清那些权威极高的王宫贵胄们的脸。伪装出的脸。

这些怪脸在晨光中显得如此昏暗，让人以为自己流连于噩梦中，还未苏醒过来。周围民众惊奇地望向审判之环，无一不能看到这匪夷所思的情形。这既让他们恐惧，也让他们幸灾乐祸，很多人还在底下窃窃私语，谣传着凭空编造的恐怖故事。很多人都以为高高在上的王宫贵胄俨如神灵，——至少对他们来说，个中区别实在不大，这些王宫贵胄不会得到审判、也不会被宣布罪行，因此见证这一幕反倒格外值得吹嘘。

好多天以前，此地民众就看着神殿骑士拖着这些不住扭动、尖叫的东西，往圆环上有条不紊地固定。不过卡米洛的人们大多对现状缺乏理解，只是出于习惯围观行刑场，为苦闷的生活找点别样的兴致。毕竟，只要不涉及自身安危，缺乏信仰的人大多都是麻木的。

除此以外，就是被查出确凿无疑有着谋反罪行的人，其中地位最高的叛徒阿克隆就插在尖木桩上，尖木桩的末端穿透后脑勺，刺了出来。下面放着一块硬木板，是让他能够在上面落座的。为了象征性地让他死得体面点，给他穿上了皮衣，带上了皮帽。三个忏悔神父昼夜轮流看守，指望他在临死前是否还能交待些什么。

其中一个神父对贞德禀报说：“阿克隆自从插到木桩上起没说过一句后悔的话，只是在夜里诅咒说不列颠国王拒绝和他进行骑士间的决斗，还让一堆‘光明神殿异教’的行刑者、屠戮者把他连夜从床上拖下来，衣冠不整地押到囚室里拷问。他如此精神失常地诅咒了好多天之后，才在今天清晨的五点多钟彻底死去了。”

负责不列颠区域的前任主教、被解职的神甫格里兰多在查明叛教和受贿罪行后宣布先斩首、然后焚尸。然而据说阿尔托莉雅写谕旨的时候错了几个字母，本该把他砍头，然后焚尸，结果却把这个神甫给车裂了。为此，贞德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迟早要算的帐。

阿瓦隆教的司祭瑞雯藏匿在大贵族的宅邸里，也被拖到囚室，不久后宣告车裂，由于她参与的罪行太多，她受折磨的时间也格外长，时断时续。贞德本来打算将其斩首焚尸了事，然而不列颠国王却特地要求把她一只一只地撕扯掉手脚，行刑为此持续了一天一夜。当时她被紧紧地缚在车轮上，拿奥塔塔罗矿锻造的链环捆着，丝毫动弹不得，只是不停号叫，祈求自己早点死去。

根据神父回报，第二天凌晨阿尔托莉雅从瑞雯身旁经过时，弯下腰去问她：“司祭，你是个聪明人，怎么敢躲在卡米洛密谋做这种事呢？”神父回报说，当时异教的司祭竟然这样回答的：“智慧喜欢自由自在，但你却束缚它，建起严苛的暴政，你是条被唾弃的狗。”据说当时不列颠国王一声不吭，只冷着脸转身走了。

然而贞德知道，阿尔托莉雅肯定没有表面上这样冷静，——这白痴经常间歇性发怒，失去理智，在拷问的地方把贞德重要的犯人一剑劈死。劈死之后她还会装模作样挂着冷笑，仿佛自己干了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卡米洛地下的牢狱里，不列颠国王旁观了贞德负责监督指示的每一次审讯。由裁判所设计的种种拷问方式虽说在泽斯卡密探身上收效甚微——这怪物承受痛苦的能力简直和圣徒有得一比——然而对于人，却向来无往不利。每次目睹这些折磨的场面时，看得出来阿尔托莉雅虽然勉强维持神色平静，却唇角下弯，嘴也抿得很紧，仿佛忍不住就会把隔夜饭呕吐出来。

执行拷问时，没有灵魂的怪物们会在肮脏的黑暗中挣扎尖叫，有如陷入猎户陷阱的发狂野猪。它们只用一个咽喉就能发出几十、上百个男男女女和野兽的齐声哀号，然而等到刑罚完毕时，这些东西却又会大笑着嘲笑他们，仿佛伤痕和折磨根本就不存在。相比之下，人类就要脆弱得多，特别他们还多出了一个楚楚可怜的脆弱灵魂，也就可以多出了很多逼迫和拷问的方式。

其实来到卡米洛的一段时间内，裁判官都不确定不列颠国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确实如某些人所言，乃是眼光超越时代的君住，只是在爱情上欠缺实践才给人感觉有如无知少女一般？亦或是说，其实她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应对人的情感，政治手腕高明，却在这方面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现在贞德明白了，当然是后者。

这件事也是贞德与很多同僚亲眼所见，最初她还有心情嘲笑一句，可到后来，她已经懒得理会了。

和世俗的王国不同，裁判所的体刑乃是件规章严苛的公事，不会由于行刑人或上层人士的想法就私下改变流程。其中最繁琐的并不是行刑本身，是通过宗教法庭和临时宗教法庭来判断执刑的级别和过程。

首先，作为例行程序，教皇和修会各主教会指派两名以上的同行者给审判官，专门负责监督审判官在工作过程中遇到的“不规则”的任务，也就是说，既然要裁判所负责清查和拷问不列颠的罪犯，那么，这些体刑过程中不仅要有宗教裁判所的审判官在场，还要有两名以上的同行者在场。

其次，虽说仅仅看到裁判所的刑具就足以使很多罪人招供，然而这仅仅是那些不得窥见门道的中下层从犯。严重的异端——通常是真正崇拜着邪物、乃至自身也脱离人类血肉之躯的东西，需要最严苛的审判官配合最痛苦的刑罚才能使其动容。

另一方面，也要公正地说，对于某些怀有偏执的异教信仰——哪怕只是“骑士信仰”——的人，很多都是宁愿一死，有些甚至会当场发疯失去理智。这时候，裁判所需要的不仅是折磨和拷问，还要负责用比最高明的医者都高明的神术挽救他们的躯体以及灵魂，使得发疯的人重回理智，使得濒死的人重现生机，然后把这种事再次重复一遍，直到犯人也再也不想重复为止。

由于这一理由，裁判所经常和教会的医疗机构抢医务人员，导致结下来很多不好的情绪。

概括而论，裁判所最基本的六种早期主要刑罚是——水刑、火煎刑、倒吊刑、车轮刑、拉肢刑和瓦莱托夹板刑，从裁判所建立最初就沿袭至今。

水刑中要强迫罪人吞下大量水，有时会使用特制的滴管、漏斗，也有时候把吸满水的丝绒或麻布塞进囚犯的喉咙，并且得堵住鼻子免得呛出来。这一刑罚之中滴水的量是关键因素，五升被看作“普通”，而十升可以勉强算作“不寻常”。通常来说，水刑是配合其它体刑使用的。

火煎刑是经过改良的火刑，因为可以比作日常生活中在火上炙烤食物而得名，有时候贞德管它叫“烧肉”。罪人要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置放于火前。然后在脚上或者仅脚后跟涂满猪油或其它油脂，在大火前将油脂烧着——实际上是煎烤——直到其招供。裁判所有特制的金属火筛来中断刑罚，以便继续审问。阿尔托莉雅最早旁观的刑罚就是火煎刑，当时由于贞德在旁边若无其事地拿烤肉当晚饭，所以不列颠国王好长一段时间都吃不下去熟肉，并且看到她就脸色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