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第396节 （2/4）

“你为何如此断定？”

“我跟他经历过修道士的水魂术仪式，没有人比我看得更清楚。”

“你说那个迄今为止都无人能够解明的巫术体系......”当阿尔泰尔逐渐沉默的时候，菲瑞尔丝也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我是听闻过这东西，它究竟是什么？”议事长问。

“摒弃理性而以情感驱使的巫术体系，关于心灵而非智慧的哲学。修道士的水魂术仪式就是让人全然接纳自己的心灵，而越复杂的人，就越容易被自我和精神吞噬，智慧受到掩蔽，理性不复存在，深陷其中，直至死去。”

“也就是说......你学会了？”阿尔泰尔问。

“我当然学会了，执政官阁下，我领悟了水魂术的整个哲学体系，同时我也见识到了萨塞尔极端的理性，——我亲眼看着他把代表自己情感的过去给摒弃了，你明白这里的‘摒弃’是什么意思吗？”

“哪种程度？”

“我亲眼看着他消灭了心灵中的自己，这要比剥皮剔骨更加彻底，——这就是他挣脱心灵束缚的方式。我不久前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同时我借此完全洞悉了他的心灵，感情也好，追求也罢......我要说的不是他绝对不可能学会水魂术这事，除非扔出几条以理性解构过的锁链也算水魂术。”不过以理性解构心灵的巫术已经足够匪夷所思了。戴安娜摇摇头，“我要说的是，那个人只要没有中途死去，就一定会不断跨过约束，萨塞尔，他......”

她说不下去了，这个名字仿佛长着利齿。

戴安娜眼看着在场三人都沉默下去，各自思索着什么，也许是他们在仔细考量她这番话的意义，考量筹码和赌注的变化吧。菲瑞尔丝议事长是对的，环境就是这么疯狂，他们的处境也极难预料，但她们能理解戴安娜心头的挣扎吗？这两人根本不理解她知晓什么，根本不理解她完全明悟那个“人”残缺的心灵和极端的理性，甚至还以为她是在凭着少女情怀撒娇，以为她在期待一场不合时宜的恋情——怎么可能？

戴安娜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她是为什么才感到愤怒的？为这场打一开始就不存在更别说得到结果的爱情吗？还是为了这种仿佛她还是个茫然无知的少女的误解？

我早晚会掌握我自己的命运。

戴安娜呼了口气，“那好，把你们要交予的东西给我，我会好好处理它的。”

......

夜里，贞德沿着漆黑的长廊顺台阶而下，从地牢里传来苦痛的哀叫声。从地下的石壁缝隙间射出光。她推开门，从拷问室里看到不列颠国王站在里面，一瞬间几乎让她以为自己站在里面。

裁判所的审问官正在执行例行事务，把人在火油上炙烤，用绳子捆住罪人的手脚，用力拉拽，使其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用沸水往堵住嘴的布料里倒，用烧红的针刺指甲缝隙。阿尔托莉雅就站在裁判所的审问官和辅祭中间。她的脸色很不好，是在亲手拷问一个主要的密谋叛乱者。

那个受难的老骑士、老贵族一直在忍受着，沉默不语。这个囚犯的躯体被剥了一半的皮，看着像是血淋淋的牲口胴体，还被烙铁烫了满身的焦痕，可他就是一直沉默不语，只是两眼直挺挺地盯着不列颠国王，好像是在嘲笑她。

阿尔托莉雅俯身提问的时候，濒死的老贵族忽然把头抬起来，向她的眼睛吐了一口血痰。

“给你！民族的叛徒！昏君！”

阿尔托莉雅一声不响地拔出剑，劈断了他的脖颈。头颅飞起来砸进燃烧的煤堆，鲜血溅得她满脸都是。

“你疯了。”贞德说。

“我对自己是否发疯最清楚不过，裁判官，”她转过脸来，“我现在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为什么你要把主谋留在你的宫殿里？”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阿尔托莉雅说着向外走，想要和贞德擦肩而过，“我答应你们光明神殿的事情就会做到，至于你，好好想想你们的保证，不要再跟我谈这些无聊的事情。”

“那你去做什么，和你亲爱的姐姐上床求欢吗？”

对方的脸扭曲了一下。

......

千禧年一四六七年，暮冬，阿勒斯卡。

夜晚是肃穆的，也是沉寂的，数以万记的星辰于天际起起伏伏，璀璨地闪耀，把苍穹都映得变作蔚蓝和玫红，像是在海面上溅开的血。今夜没有蓝月，只能看到一轮灰蒙蒙的白月从山顶后探出头来，——月华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往延展于阿勒斯卡城塞和周遭山脉间的雪堆倾泻，把黑的高墙都映照出来，笼上了一层光晖。寒风号叫，吹拂着黑暗的旗帜翻卷不休。高山之顶、岩壁间、和城墙塔楼上，战争器械的阴影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此时正是黑夜逐渐降临的时候，黄昏消逝，为城外的原野、山涧都蒙上了一片朦胧的暮霭，宣告着白日的终结。岗哨以外的人们理应逐渐沉寂下去，因为在这时，万物都要逐渐地浸没于黑暗的怀抱，沉眠于安宁之中。

然而第一阵刺耳的号角声响起，无眠的人们都被唤起身来，站在凛冽的晚风中，注视着远方弥漫的暮霭烟尘，面目茫然，仿佛不相信自己。

从那辽远的天地相接处，在那延展开来的赭青色的雾霭间，某种身影在闪动，在往前推进，煞像是人的身影在爬行。先是朦胧、混沌，而后清晰可辨。这些雾中人就这样停在炮火能够覆盖的最远端，和阿勒斯卡的人们遥遥相望。

这一天终于来了，然而没有人知道究竟接下来的一切会怎样展开。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笼罩着迷雾的战争。迷雾，到处都是迷雾，就像梦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