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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39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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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半精灵个头高挑,身材修长,轮廓曲线凹凸有致,分明得简直不像是人。除此以外,这家伙走起路来就像踩平衡木,双足踏在一条直线上,——赛里维斯管这步伐叫猫步,不过在莫德雷德看来,这样走路恶心极了。塞米拉米斯的双手不仅刺着尖锥,两枚长尖锥还以镂金丝带相连,这意味着她张开双臂的幅度不能过宽,仿佛这是某种必须遵守的礼仪规范。

她还注意到,塞米拉米斯和每个人——当然,奴隶不能算人——也都保持合乎礼仪规范的距离,黑眉毛下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头顶,并且注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从塞米拉米斯手中出现了一块碎玻璃。

一块彩色的碎玻璃。半精灵把它封存在琥珀一样的透明外壳里。

看到这玩意的时候,莫德雷德倒吸了口气,致命的预感让她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霎那间仿佛肢体中流淌的血液都在惨叫,要求她离得越远越好。诡异的紧张感攫住了她,她的耳朵在鸣叫,嗡嗡作响,像是一百多个哲人对她发表令人烦躁的辩词一样。

斯卡拉提斯凑了过来,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塞米拉米斯手里的东西。

“都死光了呀。”这个半精灵边说边抬起一只蓄着长指甲的手,朝他们头顶的方向挥了挥,“是个相当美丽的大场面呢,致命、危险,不过也很令人陶醉。”。

“死光了?”莫德雷德表情扭曲了一下,“你没跟我开玩笑?”

这消息的震撼实在强烈,她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的,我可以确认,”塞米拉米斯微微一笑,“你们所谓的阿勒斯卡要塞已经没有了。它被抹去了,就像擦掉地图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那样。”

“你能断定?”

“如果你能想象这样的东西汇成无边无际的大海,从天上沉下来把你淹没,你也能断定发生了什么。”塞米拉米斯的语气仿佛是在描述天气。

“更后方的人呢?”莫德雷德几乎喊了出来。

“更后方的......人?你在说什么呢,亲爱的?”半精灵挑了挑眉毛,把封存好碎片的琥珀收入手心,“我们头顶的山峦已经变成大平原了,还哪来的什么更后方的人?”

莫德雷德感到喉咙里一阵锐利的疼痛。她咬紧牙关,但一言不发。

“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走?”停了很久之后,她终于说。

“对负面情绪压抑还算不错,倒也能称得上是优秀的军事领袖了。”对方赞扬道,带着一如既往居高临下的态度,随后又叹着气摇了摇头,“真可惜啊,偏偏是他......不过,你真的没有被他抱过吗?”

莫德雷德在她瞳中看到了自己狂怒的脸。

“我明白了。”塞米拉米斯漫不经心地续道。

该死的黑暗之地贝尔纳奇斯,全都是把挑衅当作日常打招呼的混蛋。

“我们要往东北方沿海的地方走,”这时鸟毛来到他们几人身后,一旁还跟着四处张望的狗子,“在那附近,我们有人驻扎在煤矿矿井里面。”

塞米拉米斯盯着鸟毛看了一阵,然后弯腰端详狗子。她用指腹在她面颊上按了按,像是在估量骨头的位置。半精灵眼神依旧柔和,不过抿紧了嘴唇,唇线也变得严厉起来。狗子直勾勾地盯着半精灵看,直到她收回手去。

独眼也跟了过来,也盯着塞米拉米斯手心看了一阵。“大宗师临走前说,要我们重视海岸区域。”他说。

“那就往这个方向去吧,总之走得越远越好。”塞米拉米斯说,“考虑到当下发生了大规模的震荡,附近都无法打开迷道之门......这很麻烦,我的人手不够,我很不希望半途被阴影幽灵挡住。”

鸟毛点了点头,仿佛对此早有预料。“正因为是您,”她说,带着理所应当的语气,“正因为是您。”

“的确如此,不过我希望下次萨塞尔能把事情都交待清楚,”塞米拉米斯表示赞同,“而不是一次次带给我不必要的‘惊喜’。” ......

“你看看我们灰皮肤的主人,乌迪纳斯。这是一些黄昏时的幽灵,本该死去的幽灵。很快,他们经过的地方就会没有光明了,没有洒满阳光的白大理石了,也没有祭拜人之神的信徒了。你觉得呢?”

这是羽毛女巫对她说的,当皇帝罗拉德在远山俯瞰战况时,羽毛女巫领着一言不发的他穿过营地,也来到山下灰白贫瘠的高地上。当下战况如火如荼,她脸颊上却总是洋溢着充沛的生命力,像是永远沉浸在爱情的欢乐中的少女,相比之下,乌迪纳斯一路上大多时间都一言不发,只盯着她那双白丝便鞋前端露出的脚趾染上的草叶绿渍。

兴之所至,羽毛女巫故意踢踏山坡上的小石子,甚至自顾自地朝另一边拐弯绕远路,只为踩过一小片未遭大部队践踏的草地,仿佛这样踩碎草枝能让她感到趣味似得。那一瞬间乌迪纳斯感到,他仿佛又回到年少贵族的时代,和同龄的少年少女在花园中嬉笑,感受着爱情与新知,而非诅咒和死亡。人的童年总是无忧无虑的,至少对他是这样。

可她为什么总是能这样?

如果我跟着她一直走下去,我能逃离这个到处都是苦难的世界吗?

直到他们穿过高地附近的最后一排帐篷,来到皇帝附近,乌迪纳斯才抬头注意她,发现那双眺望远方的眼睛被无法理解的思绪所笼罩,粗糙的亚麻布衣衫在她颈上的黄铜链环下随风摆动。这喻示着奴隶的身份。他们同罗拉德一起站在古代阿瓦隆教祭台前的山顶仪祭场里,此处洒满月光,被星河所包围。年久失修的神庙祭坛上雕刻着叉角神的浮雕,不过在乌迪纳斯看来,那只是一头古怪的鹿。

“我觉得我们不该这样到处乱走。”他最后说。

羽毛女巫侧过脸来。“皇帝把你当成自己的兄弟。”她说。

乌迪纳斯无法否认,觉得其中的含义也不仅仅如此。罗拉德拒绝其它同族接近,可他从自己兄弟手中占据的未婚妻米娅又满怀怨愤,怎么也不肯抚慰他。于是,只有乌迪纳斯最清楚皇帝因为那柄剑的诅咒经受了怎样的折磨。每天夜里,罗拉德在营帐里发出低声惨叫的时候,也都是由乌迪纳斯忙来忙去,想方设法让他状况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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