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406节 （1/4）

“请把神庙的大门关上，可以吗，乌迪纳斯？”

乌迪纳斯一声不吭地关好了门，余光瞥见她笑了，声音轻得像是银铃摇晃。只见这个奴隶少女忽然仰起头来，纤小的指节在她颈上的铜环边缘敲击着，发出几乎难以分辨的叮当的声音，速度轻快而温柔，像是一只被捉住的蝴蝶振动着翅膀，敲击着花朵。眼瞳不知为何失去光泽，可是在其深处却闪烁着神秘的火花。十四五岁的面容严肃异常，单薄的嘴唇——像是百合花瓣上的露水——显出一丝奇异的微笑。

在一片寂静中，预知的征兆渐渐被她接受了。

风吹过，破晓的晨光透过半掀开的白衣裙，给她的小腹和肚脐染上情欲的色彩。但不知为什么，每当她把视线投过来的时候，乌迪纳斯总会胆怯下去，仿佛目睹了必定会付出代价的诱惑和惊奇。这和他的秉性全然相异。他舔舔嘴唇，刚想往前跨出一步。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神庙里面却响起刺耳的鸣叫声，一些黑色的翅膀扑棱扑棱地炸响起了，扇起好大一阵风，铁链哗啦啦直晃，油灯差点儿没有被吹灭。

“罗拉德很烦躁，对吗？”她问道，几只黑色的幽灵中有一只落在她肩上。原来是条半米多高的鹰隼，喙部染着发黑的血迹。

乌迪纳斯沉默了一会儿。“不止烦躁......”他说，“是很生气，几乎是发狂了。”

“不是因为术士之王在政务和军事上的劝阻，对吗？”

“是的，你说的对......是因为他的妻子米娅。”

羽毛女巫笑了出来，是一种很有妙龄少女气质的轻快的笑。“这就是令人焦虑不安的爱情呢，乌迪纳斯，——即使成为皇帝也都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

“但为什么？我明明觉得皇帝对她非常......宽容，他的耐心简直不是他该有的。”

“真挚的爱情就像安眠呢，乌迪纳斯，你越急迫，它只会离得你越远。”

“但是......”乌迪纳斯不知道他追问的究竟是谁。

“这是罗拉德·森格尔的罪，乌迪纳斯，这样的罪别说是皇帝或者神了，连形而上的存在也无法赦免，只有被他伤害的那个人才可以。”

“你的意思是米娅永远都不会给予皇帝回应吗？”

“所以罗拉德才会越来越狂躁，直到他失控为止。这就是爱情哦，乌迪纳斯，既是甜美的蜂蜜，又是让人疯狂的毒药，——而且是神也会为之而死的毒药。”

她一向如此，总在这令人疯狂的环境中展示超乎环境的感性。就好像她的每一刻都是在梦境之中漫步行走，总能在宏伟的景观下窥见那些让人忽略的细小情感，带着少女般的感性。只有她能让他感觉这个世界不是那么冷漠残酷。

“我要冥想一段时间，”这时，羽毛女巫低声问道，“你可以在这里就这么看着我吗，乌迪纳斯？”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犹豫，这罕见的请求让他感到有些害怕——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害怕。“你预感到危险了吗？”

“不，”她笑道，“是要祝福我们的主人遥远的故土。”

......

苏西推门跨入房间之中，脚步踉跄，麻木的表情仿佛是沉眠了很久，又像是长久失眠到无力言谈。“你回来了，小鬼。”恶魔说，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板上，稍稍对她抬起头来，“对了，大爷我上完厕所从来没有冲水的习惯，你记得学习一下七城的奴隶，去厕所处理一下积累了三次的大便！”

苏西无视套着人皮的帕尔，坐倒在放着软垫的地毯上，然后也瘫软了下去。她看到对方那双红色瞳孔盯着她脸上烟熏过一样的黑眼圈，也漠然回盯过去。苏西的视线中既没有嘲笑情绪，也并非表示厌恶，只是疲惫的注视，她随即又转回头，越过窗户，望向阳光也无法覆盖的黑暗街市。混凝土高楼就像垂直的断崖绝壁，充满让人不适的压抑感。

“你的异地恋怎样了？”恶魔又饶有兴趣地问，“有希望吗？”

“不怎么样，”苏西慢吞吞地说，“我又不是在搭积木。我觉得哪怕下一个纪元到来我都没什么希望。”她抱着膝盖，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回头注视这个借用她的眼瞳和头发的女恶魔。“甚至......”她边说边看着对方前额两支血红色的长犄角，“我希望我不会再有什么希望了。”她的目光又转回到黑暗压抑的围墙和街道上。

“你看上去简直绝望得像时要自杀，小鬼。”帕尔把手掌朝她一比，血管爆开，皮肤绽裂，从中刺出一柄颀长的刀刃，“那干脆大爷我来帮你一把好了！大爷我经常帮陷入忧愁的人自杀，让他们得到真正的快乐，所以只要你答应，我就让你从这残忍无情的世界上当场解脱，怎么样？”

苏西只觉得她很吵。“你先想一想你的灵魂还握在萨塞尔手里吧。”

“我当年把他打成烂肉泥的时候，他根本连个屁都不敢放！以后等大爷我也成了不朽者，我就找个机会把他生吃了。”

“现在的话，是你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敢吧？”

她啧了一声，磨着满嘴鲨鱼一样的尖牙。“不说这个，大爷我刚从萨塞尔的奴隶得到消息了。”恶魔原地坐起来，把她沾满血的粉色头发往后甩了甩，还装模作样地掰直了血红色的长犄角。“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她说，“但他说既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来，你最好趁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带着疲惫的叹息。“不管我有没有成功吗？”

“当然不管了，又不是他在找情人。”

“其实我在找的人也算是他的情人吧。”

“那你们关系还真乱，小鬼。”她用这张漂亮的人脸蛋神情严肃地说，“不过我看他这么擅长骗人，你们肯定是都被他骗了吧，——哈哈哈！你们这帮白痴！为什么不干脆自杀算了？”

“我承认，我大概有些一厢情愿的成分。虽然我一直在嘲笑他，到头来其实真正愚蠢的确实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