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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第40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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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帕尔看到她这幅神情,又狂笑起来,笑得满嘴鲨鱼牙都全露了出来。她捂着自己的肚皮在地上乱滚,还拿食指指着苏西的脸。“你这算是什么难看的表情,小鬼?你到底有多想哭?想哭就哭啊,记得像个柔弱无助的婴儿一样边哭边抽噎!快给大爷我哭出来!”

苏西盯着她看了一阵,直到对方无聊地躺了回去。萨塞尔对她说过这恶魔缺乏很多人类拥有的情绪,这完全正确......虽然她现在才完全明白。然而相比她在赛里维斯的研究成果要被丢弃,似乎这也只是件小事了。 其实,浪费了这么些年的才能之后,浪费了在成年之前触碰到界限的时机之后,苏西也算掌握了基本的传声咒。然而已知的一切讯息都在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巫术。它甚至不是繁复精致这种词汇可以形容的,它绝不像正式巫师这些.......这些粗犷直接的术法。

传声咒术是一个以入梦为延伸开来的咒术迷宫,亦或是一张覆盖整座心智城市的大蜘蛛网。它们以复杂难明的方式相互交织,每一个分支和岔路都往多个立体维度扩张开去,并对应一个截然不同的实现方式。它们要求她领悟诸多不同的繁复运算和逻辑推断,要求她的灵魂能像河流的岔路一样分裂开来去思考,甚至要求她能不断推演和改变咒文的细节。

她竭力顺着这张网将灵魂之眼延伸开去,却始终找不到她。无论她怎样把意识在七城的大沙漠中游荡,无论她寻得了薇奥拉的多少踪迹和脚步,她都无法寻得她本人,——薇奥拉始终在四处徘徊,像是个漂泊不定的旅人。

依稀间,苏西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沙漠斗篷的女性,半张脸颊都被沙砾和血浸满,将那柄长剑贯入沙漠劫掠者首领的面颊,把尸体举起来给每个人看。周围的袭击者发出震耳的怒号。这是苏西在大沙漠中最后找到的薇奥拉的踪迹。在梦中的影像里,薇奥拉被血糊住的半张脸没有表情,绿瞳孔空洞无比,而另外半张则在笑,犬齿尖锐弯曲,瞳孔红得像是能渗出血来。她的头发很乱,末端参差不齐,似乎是用佩剑直接切的。

这几年来,薇奥拉就这样一直在七城徘徊。

“那么你麻烦到我甚至不想听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帕尔问。

“我不想结束,不过我已经拖得够久了。”苏西说,“你知道的,你也能看出萨塞尔是什么样的人。既然他说时间到了,那就真的是时间到了。”

“大爷我才不懂萨塞尔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他是个恐怖的不朽者,还是个烧过头的丑陋煤球块。”

“所以你得屈居人下。”苏西若无其事地讽刺道。

“虽然大爷我现在屈居人下,然而等哪天我也成了不朽者,我就让他知道不朽者也照样有高下之分!小鬼,你要知道我可是超恐怖的恶魔,在迷道里都是赫赫有名。除了老到发臭的领主们以外,哪头恶魔不是对我望而生畏,闻风丧胆?”咕哝到这里,女恶魔帕尔神情肃穆地竖起大拇指,俨然是来了劲头,“要是哪天成了神,大爷我就让我的信徒去消灭全世界的纸张,让人类都用树皮擦屁股。”

“我不关心你无聊的妄想,恶魔小姐,”苏西瞥了她一眼,“不过你倒是可以来关心另外一件事......如果我舍不得我遗留在这而的一切,执意要待在赛里维斯等死,你......这么说吧,你是会跟我一起死的,因为他就是这么诅咒你的。”苏西看到对方目瞪口呆的神情。“你可能觉得这是个小小的笑话,可惜今天我没心情取笑什么。”

“大爷我在七城大陆待过很久,”恶魔立刻正襟危坐地说道,“你是不是在圣法拉赫的法术学院外面迷失了?”

“嗯......有可能,不过梦中的景象实在太虚幻离奇,我看到了太多事......很多不在我所处的时间里发生的事。”苏西也坐起身来,把装草药汁液的陶土罐抓起来摇了摇,发现里面已经喝空了。是她自己喝空的,帕尔只肯吃肉。“有时候我能看到她,”她把陶土罐扔到地毯上,然后转头看向帕尔,“我能看到她在大沙漠里留下的痕迹。你知道吗,萨塞尔给我的传声咒是他的私人咒文,和文献典籍里的不一样,虽然危险,却能寻见很多离奇的东西。”

“离奇?有多离奇?这么离奇的话,把这咒术传授给大爷我怎样?”

“人的灵魂里有很多微小的念头,”苏西说道,“而这些一闪而逝的、连自己也会忽略的情绪的碎片,全都会被我们脚下的大地记住。大地会抓住它们,让它们像是一滴落入海大海中的露水,逐渐被撕得粉碎。然而对于那些特别顽强的、特别执着的、或者是有很多见证者的念头,它们会存在得很久。”她摇摇头,“我就是这样追寻着她的踪迹,可是我总是会在某个地方失去她的踪迹。”

“无秘之地。你追的人要么就是经过了无秘之地,要么就是经过了圣法拉赫的法术学院。”

“你知道怎么跨越无秘之地吗?”

“大爷我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那你说个什么劲?你还是坐在屎堆里去溺死算了。”苏西抬起手来,无比烦躁地对她挥舞,“我是不会打扫厕所的,我从来都是在研究室附近方便。”

“大爷我知道怎么绕过圣法拉赫的防护,去杀里面的小巫师!”

“你的意思是薇奥拉会潜入圣法拉赫的法术学院里吗?”

“我怎么知道她会怎样?而且你怎么老是这么镇静?”帕尔忽然哼了一声,“说话半死不活也就算了,脸上还从来都没有表情。简直是太没劲了,年纪这么轻,就比我上一任老主人还没劲。”

“你说话太吵了,让我想起我在法术学院里一个很吵闹的室友。”

“大爷我是独一无二的,其它人全都是冒充。要是我知道她是谁,我就去把她做成风干的腌肉!”恶魔挥舞手里的血刀,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哨音。“小女巫的腌肉肯定很美味,”她无比认真地说,显然不是在开玩笑,“虽然我不能杀你,但我会就着你哭啼啼的样子下饭,好好饱餐一顿。你知道,大爷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受苦的样子。”

苏西没理会她的威胁,只默然不语地靠在墙壁的窗边,侧脸瞥着晦暗灯光下的街道。曝皮的墙壁、交错的长廊、锈迹斑驳的铁楼梯和匆忙来往的人群。有些人靠在附近的阴影里。看得出来,是萨塞尔派来保护和监视她的人。

但在即将来临的事情面前,这些人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么,你的确知道怎么绕过圣法拉赫的防护吗?”苏西忽然问道。

“什么?你终于忍不住想要依靠我了吗?当然啦,人活着就是要勇于冒险,对吧?我过了这么久的生活,从来没有逃跑或者求饶过一次。”

“我觉得我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挥霍。”苏西心不在焉地敲打着窗户,好像在看这个铁栅栏——或者是这座城市是否足够结实,能够承受住灾难,“至少在一切终结以前,我还有机会。”

......

第一帝国的遗产;形变者之灾......

薇奥拉从梦中醒来,习惯和衣而睡之后,躺在布满道道裂痕的石砖地上也没有什么不适感。头顶遮天蔽日的黄沙还在呼啸,从门外的走廊,则弥漫来了烈酒、呕吐物和焦炭的味道,松脂火把亦在黑暗中闪烁。她推开卧室的大门,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看到松脂火把将泥砖墙壁涂成橙色和焦黑色,照亮了阴影中那些醉酒盗匪手中的弯刀,还有刻满刻纹身的颈子、染着涂料的眉毛、醉意朦胧的眼睛、按在尸体上的血淋淋的手,等等。

整整这一天,盗匪的据点作坊里风箱都哗啦啦响着,吵得她神经衰弱,熊熊燃烧的煤炭发着红光,把走廊熏得漆黑。铁锤叮当直响,敲打着弯刀,沙漠战马在拴马的桩子边上一个劲儿得长嘶。

薇奥拉穿过他们,穿过这些莫名其妙就把她当作新主人——仅仅因为她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旧主人——的凶残盗匪,用靴子踹开一条路,好像有个确定的目标一样。实际上她确实有,就是在这无法行使隔音咒术的无秘之地找个足够僻静的地方,让自己能安眠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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