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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40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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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我没有在仇恨他,”她无所谓地笑笑,“我只想践踏他。”

“卡斯城,”它无动于衷地说,“你的老师在那里羞辱了你相信和爱着的一切,可你却在待这种地方,为了无聊的原则耿耿于怀,还像个傻瓜一样到处徘徊。你一边竭力压抑自己灵魂中嗜血的欲求,害得你视线中全是幻象,就为不彻底往你老师的方向坠落;一边你又不肯接受我们的赠礼,好彻底背弃过去,为自己和为你所爱的一切复仇。你为何要做这种前后矛盾的事情呢?”

“因为我正在无路可循的大沙漠里寻找我脚下的路!”她喊道,“所以你可以别用你无聊无趣的话术讽刺我了吗?我已经在他身旁受够了!”

“那你就继续徘徊吧,薇奥拉,继续这样在发疯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吧。”一只灰色眼眸从它空白的脸颊上浮现,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我保证,等到你无法继续徘徊、无法继续忍受的时候,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能够拯救你的人了。”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看吧。

......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

一天天逐渐过去,薇奥拉一边在死人陪伴中体会内心的空洞,一边应付宁可离开据点也要追随她而来的沙漠盗匪。当初亲眼目睹她杀死其旧主的三名队长和其它人分道扬镳,还带着他们手下的四十来号人。和所有沙漠聚落的劫掠者一样,他们都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宁肯相信拥有力量的领袖,也不肯相信温暖的家和孱弱的同伙。

“所有人都会死,”带着自己妻儿投靠的中年人法纳亚对她说,“但我相信,他们会死得比我们更早,并且死得更无意义。”由于这些人比她更熟知如何在七城生存,薇奥拉也不想多做评判,只让他们保持以往的攻击性。

当说到自己要去圣法拉赫控制的七座远古城邦时,曾经外出探索的法纳亚提醒她,圣城乌格尔特在七座伟大圣城里规模最大,拥有最完整的第一帝国遗产,拥有数量最多的伟大法师学院。他们对旅行人来历的审核的确严苛,不过,倘若事先在其它圣城取得地位和信任,取信乌格尔特的领导层就简单得多了。“虽然没离开过无秘之地的人管施法者叫‘玩妖术的’,也有很多法师死在我们手里,”中年盗匪说,“但总有一些人要出去寻觅猎物。我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这些话是在证明他们的忠心。这些人选择了她,而非他们相处许多、许多年的同伙,或是他们温暖吵闹的据点。他们就像鬣狗,只崇拜血和力量......想到她过去怀念和追寻的东西跟这些人截然相反,薇奥拉就感觉讽刺不已。

为什么我要杀了他们的旧主?为什么我要揽下这种麻烦事?

这几年来,帝国要求薇奥拉——或者说,包括她在内的很多间谍密探——寻觅圣法拉赫对第一帝国遗产的研究成果。除了命令本身的意义之外,薇奥拉对于降临之年时期的形变者诅咒也有所耳闻,并对其有着非同寻常的渴望。为什么她不能渴望?在这个无论苦难怎样扩散都自行其是的世界里,力量,不正是绝大多数事情的唯一解吗?另一方面,薇奥拉也知道,邢吏米伊尔并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它不再侵蚀她的梦境,不再和她争吵。它开始和这支盗匪团伙彻夜谈话,让这些无秘之地出生的疯子越来越疯狂。对于他们,不朽者的关注......想来也算是种件此生难遇的幸运了。

有时候薇奥拉觉得,从高阶巫师到不朽者都虚伪至极,擅长和世俗中人装模作样,和裁缝工、盗匪、奴隶甚至是乞丐都能无比亲切地交谈;有时候,薇奥拉又觉得,也许真正的事实截然不同,只是她见过的......大多都是些卑劣的阴谋家。

米伊尔·哈顿,——她断言是个阴谋家的不朽的黑巫师,——无论如何,它都给她解释了很多事,其中包括第二次毁灭的真相,也包括光明神殿崇拜的真神,更包括那些狂妄的巫师组成的议事会。薇奥拉明白萨塞尔为何如此疯狂,因为在这个纪元相替的时代,他认为她这种人无法、或者不该存在;她也明白为什么萨塞尔选择她来伤害,因为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他的过去竟和我的过去是相似的人?就因为这个,他要像扼杀曾经的自己一样扼杀我?

她理解他的意图,然而,折磨她的是这些可以理解的意图背后的感受。她的感受,以及不断用枉死者的泛黄眼珠盯着她的那些人的感受。考虑到她,薇奥拉,无法说服她的老师,因此借由力量来践踏他就是她唯一的使命。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谁对谁错。那么,她首先应该考虑的还是圣法拉赫对第一帝国遗产的研究。帝国认为,对于帝皇德辛贝莱克基斯的形变者仪式的研究,圣法拉赫们已经将要完成,而这,也是他们应对纪元相替的手段。

纪元相替!薇奥拉明白......虽然这个世界上发生着这样多的阴谋,这样多的战火,这样多的苦难,一切的解释却都指向一件事:“纪元相替”。有人称其为第二次毁灭,有人称其为再无诅咒的终极救赎,有人称其为伟大秩序的到来,有人称其为第一推动力的显化,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别称罢了。在这种规模的冲突里,没有小小的薇奥拉可悲的私人感情容身的位置,也就是说,她并非受到青睐,她在其中不过是一枚愚不可及的棋子。

一些伟大的、疯狂的、并且是残酷的不朽者把她当作撬动命运的节点之一。

也许是这样,她想。

人们总是用思想,无穷无尽的思想,不管是真是假,来包裹自己的行为。他们无法不这样做,毕竟作为拥有智慧的生命,他们总是渴望着行为的意义。她也没什么不同。但她需求的意义呢?她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究竟在哪里?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过去,她把萨塞尔教给她的当作她的一切意义,无论她有多少不安,最后总能从他的话语中得到诠释,但现在......现在她觉得他的话语就像狗项圈,而这狗项圈正是她伸长脖子,从她亲爱的老师手里迎接来的。想到萨塞尔牵着她的链子,将她薇奥拉扯得弯下了脖子,哪怕远在七城都让她整天陷入狂乱中,她就想要捂着脸大笑。

是的......是的......

所以我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有时她提起长剑,把过腰的乱发切掉,或是把钻出皮肤的鳞片连同血肉剜出来的时候,她会审视这些随她而来的沙漠盗匪,像是要从他们身上寻找自己丢失的东西。 薇奥拉很快发现,言谈自信的中年盗匪法纳亚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说服别人的道理全都是他妻子教的,至于他本人,则只关心怎么吃回他劳累时丢掉的脂肪,好保持他膀大腰圆的形象。他年轻的妻子聪明得多,但也沉默得多,她对自己肥胖的丈夫有着常理无法解释的约束力,——这支盗匪团里有些人不只是盗匪。

噢,原谅我,薇奥拉想,她本来想说壮硕的。

有时她怀疑,圣法拉赫们通过秘密线人约束着沙漠盗匪的首领,有时她也怀疑,法纳亚的妻子莱娜就是这样的线人。他们有人领受了秘密指令吗?他们领受的指令是否会让他们给七城的实权统治者传讯?虽然薇奥拉有查明此事的兴致,可一想到邢吏米伊尔像噩梦一样时不时在她视线中现身,她就觉得这简直毫无必要。我干嘛要在乎这个?这样恐怖的东西都在注视她,她又何必去担忧几个世俗中人的密探?

被尖刀剜开肚腹的人为什么要在意脸颊是否划破了皮肤?

那么进一步说,窃取圣法拉赫们有关德辛贝莱克基斯的秘密卷宗和研究成果,倘若此事败露,她会面临怎样的刑罚?将灵魂投入第二次毁灭的黑暗面,这下场又会如何?

不论她往哪边走,都是往无底深渊跃下,去赌自己能坠向何方。意识到这点之后,她险些失笑。怪不得这帮沙漠盗匪宁可放弃据点也要追求迷雾笼罩的黑暗,怪不得伟大的巫师们宁可抛弃安逸也要亲身涉险,只为投下疯狂的赌注。这种仿佛每一步都会踩空的路途的确能够刺激神经,让人意识舒张,灵魂得到滋润。更何况她还能意识到,其路途终点指向每个人都渴望的东西。

人类究竟是为战争而生的,是为暴力而生的,还是为带去混乱的阴谋而生的?薇奥拉思索过很多,暂时没想出结果,但她越思索,映入她眼中的阴谋算计就越多。自从她来到七城,无论她往何处看,都是疯狂的赌注,都是深不可测的算计!

从来都没有哪里是安逸的,这点她的确明悟了。不是说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无处可逃,但她这种牵扯太多的人的确如此。在这个世界里,为不朽者或神所知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兴许是灾难也说不定——至少对她,哪怕她蜷缩在这帮盗匪温暖的据点里,也会有成堆的阴谋算计把她从里面给拖出来。

由于查阅了乌格尔特藏书馆历史分馆的不少文献,薇奥拉就跟着文献的线索在无秘之地徘徊,翻了不少远古遗迹。最后,借着黑暗之地的灵魂派别巫术,她找到几个战利品,其中还有可以卖出不少钱的古代艺术品。之后他们来到海岸边缘,还看到了装满死人的吊笼,不过没人在乎死人究竟怎样。盗匪们去海里捕鱼了,薇奥拉则走到一边,坐在装载战利品的小车上。趁海岸线附近阳光充足、雨水也未降临的时机,她打算看会儿第一帝国遗迹里翻出来的古书。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懂古语,这还真是遗憾。

不过出于好奇心,薇奥拉还是把暗红色的木纹皮革封面揭开,端详了一阵书中古老、潦草、也许还是邪恶的内容。也许她是在体会文盲读书的感觉,就像以前的贞德。看得出来,这手抄本倾注了著述人不少心血,还用艳丽的颜料染了色,绘制出不少勾描精致的彩绘。这一页涂成亮金色,绘制出光环、月亮和旋涡状的扭曲花纹;另外一页涂抹成浅蓝色,仿佛是在绘制天空,不过色泽翠绿得有如毒汁,像是绿蜥蜴身上剥下来的皮;下一页用朱砂点缀了很多小圆点,组成一大片花圃,不过怎么看都给人感觉像很多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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