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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第40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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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萨塞尔把头往后靠了靠,“我觉得会答应你当初说的一切,然后恳求你当我老师。”

“你莫非还想白天上我的巫术课程,晚上上你的巫术老师我吗,小萨?听上去倒是很符合你如今色念熏心的形象,但可不符合当时那个你的形象呢。况且现在说到老师,不管是你,还是我,恐怕都只能想到那个又干瘪又坏的糟老头子吧。”

“不......我倒不是这个意思。”萨塞尔回答,看着洞窟另一端逐渐张开的岩壁,“也许是因为待在这个地方,待在神尸的体内,我梦到了某些很不想梦到的东西。你知道的,当初你陪我度过的几个月里,虽然你反复跟我说‘做好人是可耻的’,但在听了我无聊的自述之后,你却又想跟着我当好人了。那时候你还央求要给我当侍女。”

“就算你这样说,人家也什么感想都没有呢。”玛琪露盘起腿来,左右摇晃脑袋。“说到底你如今是个心地极坏的黑巫师,和老扎武隆相比也不逊色,我想呢,你就不要拿某段善良正直的过去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这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比你更明白,并且明白得多!我只要睁开眼睛瞥上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揣着多少阴谋诡计。所以相比于你这个我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傻梦,你还是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做我必须做的事情。”他把她稍稍抱紧了一点,感到她用手心摩挲着他的脸颊。

“我可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责任心呢。”玛琪露睁开一只眼睛,朝他看过来。她神情专注而平静地从脚到头打量了他一番,“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做好人吗,小萨?”

“没有区别,也没有意义,除非牵强附会来意义的也能算作意义。我只是在遵循我推断到的可能性,然后从中选出最可行的一条。”

“在神尸里到处乱逛......这就是你选出的最可行的路途?”她用嘲笑的语气说。

“没错,是这样。”

“听上去真是一点儿都不可靠呢,真是的,简直像是要我们死在这里面一样啊。那在这样可爱又可靠的玛琪露师姐枉死此地之前,你可以对人家也在这里表示感谢吗?特别是对人家满怀耐心地安慰你这多愁善感的白痴这点,——记得用尊称哦?”

“谢谢您的到来和安慰,亲爱的师姐大人。”

“听你这种随便的语气、随便的感谢、随便的情绪,还真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呀,小萨。”不出意料玛琪露立刻抱怨并贬低起来。然后她伸了个懒腰,用力把自己光着的双臂弯向身后,“感觉上呢,你是那种只要跟你达成协议,那么哪怕让你喝人家的尿,你也会毫不犹豫去做的人,你认为呢?”

“我认为——”

长剑出鞘和溅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很明显,是有邪物在塞蕾西娅安眠的时候靠近了她,于是当场死去。这段时间以来,塞蕾西娅已经到了有半点响动就在昏睡中拔剑挥去的习惯,而且不分敌我,连萨塞尔也差点挨了好几剑。

考虑到她本人的戒心,也许她戒备的其实是他也说不定。 萨塞尔沿着洞窟深处逼仄的拐角爬出去。这段时间,他们落脚的地方选得很低矮,玛琪露也要蹲伏着才能跨过长满苔藓的石块,更别说是他了。越往前走,洞窟也越发宽阔起来。他直起腰,看到塞蕾西娅留下的尸坑,看到从中渗出遍地狼藉的黏稠血水,逐渐汇入湖泊。

塞蕾西娅脸色阴沉,无比痛苦地捂着额头,很明显是没睡好。萨塞尔来到她一旁,远远眺望着环形阶梯张开后咆哮的怪物群落。它们就像打翻了巢穴后涌出的一堆蜘蛛,汇成黑压压的潮水往下漫去。从聚拢的嘈杂声响判断,这次的规模要远比上一次大。

看来他们成功了,萨塞尔想到。不管事情怎样发展,锁链神系寄生的远古尸骸终究还是会踏足现实世界。这种可能性已然确定,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方式,以及审视当下状况后他能做出的判断。既然此前他尚未确认的条件已然明晰,那么,在他可以预估到的可能性里,灰精灵已经失去了部分主动权,远古尸骸转而由崇拜真理天使的黑巫师驱使。

这些黑巫师也许是来自瑟比斯学派,也许,也可能来自曾经被扎武隆毁灭的黑巫术学派......他们顽强的余烬。

他的仇人更多了,这究竟是好是坏?

要说道屠戮他可怜的黑巫师同胞这事,至少是追随扎武隆的时候,萨塞尔实在是最积极的一个。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从扎武隆手里取得更多资源,并逐渐成为他眼中最有利用价值的学生。至于罗马新皇帝对黑巫术学派的剿灭,其实,大抵上只是针对扎武隆的徒弟们。在当时,其它黑巫术学派——哪怕是生命力格外顽强的——也都已经苟延残喘了。这点再也明显不过。

萨塞尔自己知道,过去许多年里,他是踩着许多其它黑巫术学派的尸体残骸才爬到现在。虽然不是每个学派的研究他都尝试过、执行过,但只要他看一眼,他就能追溯这个学派的起源和历史。毕竟,说到底,他们沾满血的文献典籍都陈列在萨塞尔位于帝国的实验室里,还在他逃走的时候被他用一堆火药给引爆了......

什么都没剩下来。

“你好像并不惊讶啊!”塞蕾西娅抬起脸来,视线从纳格拉拦腰断裂的尸首移到他脸上,“也就是说,你已经感觉到征兆了,是吗,萨塞尔?就算是这样,你们两个还是要躲在里面缠绵,像胶水粘着一样黏在一起,直到我被惊醒为止?”

“也许因为我心怀怜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萨塞尔若无其事地说,“你知道,塞蕾西娅,我一向心地善良,总是在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特别是你们这种脆弱易碎的年轻人。”

“你这老棺材腐烂的时候挥发的毒气,就能毒死一个国家的人了。”

“我的血肉毒死你了吗,塞蕾西娅?”萨塞尔蹙起眉毛,盯向她由于困倦而含着眼泪的蓝眼睛。

她啧了一声,侧过脸去,避开他的注视。萨塞尔的语调太过直白,塞蕾西娅不由得往后靠了靠,把后背倚在一根纤细的钟乳石上,仿佛这样能找到支持似得。“挺好的,感谢你生啃纳格拉供应的恶魔肉块......”她说,“不过,等我哪天离开这里,我是绝对不会再吃了......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东西了......”

玛琪露从后面跟了过来,耸耸手臂。“还记得吗,塞蕾西娅,第一次我劝你用他那条尾巴饱腹的时候,你可差点呕出来呢。到了现在,你还不是吃得——”

“虽然当时萨塞尔长得像熔岩块,但我知道我在吃人,你这个白痴!而且,拜托,要是我事先知道我们要在里面待好几个月,我会只带这么一点口粮?”

“意料之外,是吗?”萨塞尔说。

“这都要归功于我当时热血上头啊。”女雇佣兵用力揉着眉骨,神情痛苦不已。

萨塞尔拎孩子似得拎起纳格拉的半截尸体,在手里晃了晃。“这正是我要说的,”他说道,“你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只是跟你行动的时候,萨塞尔,总是有更坏的遭遇发生,然后让我以前见过的、估计的最坏的遭遇都显得不那么坏了。”

“事实上我们在这里所遭遇的一切,都不过是先兆,塞蕾西娅。”他扔掉尸体,“很快,境况就会急转直下。也许我们还要在慢无尽头的绝望和黑暗中度过很久很久,那会让你感觉自己是要在长夜里跋涉到生命的尽头。到了那时,也许你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更别说是感慨现状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有感到后悔吗?”

“无所谓,况且哪怕我真的后悔,我也不会说给你听。所以你也别想方设法恐吓我了,老棺材。”塞蕾西娅皱眉,“抱怨也好,咒骂也罢,在眼下这个世界、在这个时代里,相比于你来说,我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或者说,实在太少了......在这地方挥剑,其实也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援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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