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第413节 (1/4)
毕竟,她从没有和人这样背靠背谈过话。
......
在可以俯瞰到无边无际的大海沟的高地,戴安娜来到亚瑟王的大帐前。原因很简单,只是递交她整理过的渎职和贿赂名单,以及她怀疑可能结成派系的贵族、官僚而已。线人和密探们在她手底下工作时效率不低。但凡经过查实,通过监视和密告得到的奖赏,正经的行业可完全无法相比。
对组织和鼓励这种人皆厌弃的事情,戴安娜可能有负罪感,也可能没有。然而对她来说,这点负罪感的意义实在太小,并不比走路的时候脚磕到石头更严重。她知道因为这件事很多人讨厌她,还有人仇恨她,然而她就是想找人麻烦。想到自己能够惹人讨厌,戴安娜就仿佛正义在握,抛却了自己过去的懦弱。毕竟,她童年时代和学生时代都是被每个人所喜爱的。
这就是青年时代的叛逆心理吗?
她掀开大帐的门帘,看到阿尔托莉雅竟身穿当初在白塔陈列馆的黑色连体长裙——很明显,那裙子不符合当下战场的氛围环境,账内的摆设和酒水更不符合。阿尔托莉雅坐在放着酒水食物的圆桌前,裁判官不止在里面,竟然还没有坐在她对面最远的角落里——至于原因,只能是坐在她们俩对面的伟大的不朽者阁下了。
格谢尔。
如今已是暮春时节,气候逐渐闷热起来。账内比外面凉爽得多,让人心情舒适,只是阴暗得过份。洒满蜡炬的烛台正阴郁地燃烧,角落里,则点了光明神殿学士机构出产的香木。烟雾缭绕间,带来怡人的气味。房间中央的圆桌四周散放着铺地的织毯,堆积了许多垫子,显得杂乱不已。这些织毯多绘制着不列颠古老的传说历史,也有风格化很明显的鹿角神。
阿尔托莉雅斜靠在一堆软垫上,朝她看过来。亚瑟王嘴里咬着烤得发黑的熏肠,嚼也懒得嚼两下,就着不列颠产的烈性麦酒便往下咽。那酒气味刺鼻,浓郁得过份,也辣得过份,不是一般人愿意喝的,——戴安娜对其印象极深。
“戴安娜。”阿尔托莉雅打了个招呼,故意把视线扫过格谢尔和贞德。她用指节敲了敲桌子,沉吟了半晌,然后才说:“进来吧,坐到我旁边来。”
“很抱歉,我以为您是独自在这里。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
“她说了让你过来!”裁判官把酒碗砸在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动,整张桌子都震颤了半晌。“那你就过来,毕竟这次谈话可比你以为的更难得。”贞德说,略带醉意的语气中透露着天知道算不算是好意的情绪,——总之很暴躁,“何必一直躲着我呢,年轻人?难道我还能活吃了你不成?”
我也不比您小多少岁。不过,这话戴安娜也没说出来。
“没错,戴安娜,没错......”格谢尔说,“我们的裁判官女士宽容大度,想必不会为了情感争执就伤害大义。”
“我比你懂大义,整日玩弄阴谋的老家伙。”贞德冷眼盯过去,“如果你再跟我反复絮叨情感问题,格谢尔,我就把你所谓的光明之子的父亲——那个投靠死亡神殿的叛徒——送到叛教者该去的地方。”
“普莱恩......他只是为了一段爱情,”他像个目睹孩子不孝的老年人那样哀声叹气起来,“他仍然属于光明的力量。为什么你就不能理解呢?”
戴安娜看了伟大的法师之神一眼,朝直皱眉头的裁判官礼投以礼仪性质的一笑,随后来到亚瑟王身旁,俯身抓过垫子坐下。她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挽起袖口,把落到胸前的马尾拨到背后,并未有何不适情绪。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有多畏惧和这位裁判官照面,只是出于习惯性的抗拒而已。
“最重要的是,”这时,格谢尔补充道,“如果普莱恩和他迷恋的切奇莉亚——你知道的,就是萨塞尔某个不幸的师姐——成了,那他们的孩子也许会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预言的一部分。”
“也有可能不是吧,嗯,格谢尔?”贞德反问,“除了光明之子,你就不能跟我讨论点其他事情吗?许多年前,你在给我策划该死的男女_之事,却没有成功,到了许多年后,你又开始替我的孩子策划了?”
“难道你以为我就想做这种事情了?”格谢尔也反问道,“如今,有多少人为了历史和命运承担了过多的责任,导致他们本该享有的人生都被毁掉了......又有多少好人命中注定只能双手沾满鲜血......这样的事情一直在发生,从来没有停止过,难道你想你的孩子也变成这样吗?只要他们还能和普莱恩将会有的子嗣诞下子嗣,他们就不用承担这样严苛的责任。你看看这个叫戴安娜·卡文迪许的少女,你想想,她如今承担了怎样的压力?”
为什么忽然就说到我了?戴安娜抬起脸来,把紧皱着审视酸菜汤的眉宇舒张开。没有其它汤了?
她刚才找了很久,才从各种琳琅满目的烈性酒里找到口味清淡的莱茵葡萄酒。不幸之处在于:伟大的不列颠君主阿尔托莉雅喜欢吃酸的和咸的,对甜的和清淡的无法受用。戴安娜落座地方充斥着一股子酸菜汤的刺鼻气味。环顾四周,是不列颠内海的烤牡蛎、特别咸的肉冻、军用鲱鱼罐头、烟熏味重到刺鼻的熏肠、酸到掉牙的腌黄瓜和以腌制柠檬为配料的油炸牛肉、醋拌鸭爪。
看来她只能喝水了。这就是为什么她害怕和亚瑟王共进晚餐。
也是戴安娜把上半身拼命往格谢尔的方向探,才找了些许她勉强能吃的甜点——果仁泥、核桃、南方的奶酪、阿月浑子、松子仁、扁桃仁,最后往上面淋了些枫糖浆。甚至于,莱茵葡萄酒也是她从格谢尔一旁取的。
虽然得感谢格谢尔很不老年人的口味对自己有所救赎,不过......为何每次我见到伟大的法师之神,他都在干这种事呢?
仆人忙着收拾吃过的碗盘,顺带端上新菜,戴安娜招呼他们过来,自己提笔写了几个。裁判官一边呷烈酒,一边随格谢尔把目光投在她身上,只有伟大的亚瑟王除外。阿尔托莉雅正努力啃着几根锯开的牛肋骨,嘴里还咬着半根腌制酸黄瓜——那牛肋骨用腌黄瓜和腌柠檬当配料,炸得很香,不过配料戴安娜实在闻得浑身不舒服。
“我觉得她这样挺不错,”贞德终于说,就像刚刚对戴安娜的注视已经让她得出结论,“如果我的贝雅特莉琪能像她一样,我会高兴到原地跳一支舞。”
“那是因为你们从没尽过父母该有的责任。”格谢尔情绪不佳。
“我怎么听说她的父母也没尽过父母该有的责任呢?”
“我只比您小五岁,裁判官大人。”虽然戴安娜也情绪不佳,但她还是神情和煦地笑了笑,“况且我的父母是实在没有办法,至于您和您的丈夫,我想,只是单纯欠缺父母该有的责任心罢了。”
“我没有空出来的责任心给他们。”贞德耸耸肩,似乎自认为这种事毫不值得惭愧。“偶尔会有,”她又指出,“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至于你心怀仰慕的萨塞尔,我得说,他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做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就照顾孩子应尽的责任而言,我可要好得多。”
单单提到这个名字,戴安娜就感觉血管受到压迫,特别还是以这种方式从裁判官嘴里说出来。她不由得掸了掸膝盖,虽然,其实没有灰尘落在上面。“很不错,”她呼了口气,让仪态和话音都维持自若,“如果后世有史学家要为您二位作书著述,我希望书名叫《论为人父母的种种》。”
裁判官嗤笑一声:“我倒觉得,你身边这位伟大的亚瑟王,她的著述才会是《论为人父母的种种》,——我说的没错吧?父慈子孝的亚瑟王大人?”
“真奇怪啊,你也配跟我说为人父母?”阿尔托莉雅终于咽下酸黄瓜,冷笑起来,“也许我管教孩子的方式有些问题,但要是有人给你作出著述,恐怕《为人父母的种种》这个书名都不够贬低你。”
“那好啊,我的书名是什么?”贞德问,眼中睁大,脸上挂着不详的笑容。听她们口气中那分尖锐,戴安娜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觉得此处隐隐作痛。格谢尔已经叹气起来。“我不希望发生任何打斗冲突,”他说,“戴安娜,你拉着点你这位君主大人。我知道她会听你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