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第413节 （2/4）

不过戴安娜还来得及没说话，阿尔托莉雅就啜了口烈性酒，用她招牌式的嘲讽时格外平板的声调说：“《论丈夫究竟睡过多少人的种种》。”戴安娜觉得，陛下这话的刺激性恐怕比她嘴里的味道更重。

格谢尔神情忧郁起来。贞德扳了扳手指，然后挂着扭曲的表情笑道：“《论父子相残和妻子究竟爱着谁的种种》。”

格谢尔神情更忧郁了。阿尔托莉雅则神情扭曲起来。戴安娜把自己整理过的名单放在亚瑟王手里，用拇指按在她手心上，希望多少能转移点阿尔托莉雅的注意。有一刹那，戴安娜觉得阿尔托莉雅的手指在抽搐，她伸手把她的手指抚平，食指压着对方的指甲把手掌合拢，让她握住这沓名单。

戴安娜开始暗暗懊悔，这话题莫非是我引起的？“裁判官阁下，既然这次谈话比我以为的更难得。”她吸了口气，“我想知道，各位究竟是要谈什么？”

“好的，那我们来谈吧，”贞德给自己倒了杯酒，“你也来一点，擅长劝架的小姑娘？”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觉得我最好还是喝水吧，”戴安娜指指手旁的水壶，“我害怕喝醉之后自己无法应对诸多情况。”

“我们在讨论你这位陛下的命运和启示。”贞德说，“虽然原本是酒会......”

既然是酒会，您还穿着整副盔甲，煞白面具别在脸侧，腰带上甚至挎着绑在一起的、三颗面目狰狞的纳格拉头颅？

“的确如此，”格谢尔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这里。你得知道，戴安娜，这两个人没有血溅当场，都是因为我特地在关照。而我要说的，是关于让阿尔托莉雅灵魂中属于古龙神的那部分——更多地暴露出来。”

“我所谓的启示落在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身上。”阿尔托莉雅说，“这件事，由这一代的忆者告知于我。虽然我很想伯娜黛特在这里，不过她最近操劳得过份，我只好劳烦你过来，戴安娜。”

“没关系，陛——”

“我说，你是不是只在口头上管这人叫‘陛下’？”贞德突然问。

她说的没错。戴安娜的表情若无其事，刚想说什么。“我不在乎，”阿尔托莉雅却冷笑道，“和你不一样，裁判官，我是个宽容大度的人。以戴安娜在我这儿立下的功劳，哪怕她当面辱骂我，我也不会当做什么大事。并且我知道，而且非常清楚，以戴安娜的性格，她理所当然得有她该有的骄傲。如果她没有，反倒是像你那些狂热的属下一样动辄跪倒磕头，我才会紧皱眉头。”

“你说的很对，”贞德面带冷笑，“忠诚的骑士全都给你处死了，你的确是得紧皱眉头。”

“或者像你一样带着其它人冲进邪教徒巢穴，”阿尔托莉雅依旧用她平板的音调说，“最后只有你一个人苟延残喘着爬出来吗？”

“你们俩大可不必这么幼稚。”格谢尔说。

“我在陈述事实！”贞德直接喊出声来，“我告诉你们，我看到的事情可比你们想象中要多！我和你们这些遮遮掩掩的人不一样，我会说出来......你，老东西，你服用了昂卡，”她把剑拔出来，用力剁进桌子，“而且，是光明神殿缴获的昂卡！”

格谢尔一时无言。 阿尔托莉雅斜靠在软垫上，挑衅式的微笑里多了几分揶揄。戴安娜听到她嗤笑一声，仿佛在感慨伟大的法师之神无言以对，然后她端起一大杯烈性麦酒，继续喝了起来。不过，出乎意料，贞德不仅不打算继续谴责格谢尔，反倒把脸转向喝酒声传来的方向。她做出要质疑阿尔托莉雅的神情，又把剑拔出来，刃口抵在手中。

“真实，”裁判官冷笑着说，“我看到的真实比你们任何人想象中更多！比如你，阿尔托莉雅，你那优柔寡断、可悲至极的私人感情，——我到现在也能感觉你对死者和叛徒念念不忘！”很明显，她说的是桂妮薇儿和摩根。“你的冷静和无谓简直就像块玻璃，”她道，“一触即碎！我对你所谓的启示充满怀疑，明白吗？”

她像在发酒疯。

然后贞德又把脸转向戴安娜。“还有你，卡文迪许，”她说，像是在回应戴安娜毫无反应的表情，“我对你的了解，也比你想象中更多。”

“所以您想对我说什么？”

“自然是真实，”贞德照旧说，“我不在乎你究竟怎么去想，孩子，我只在陈述所谓的真实。对于你，你最好想清楚自己要往哪里走。毕竟，你是圣战不可或缺的人之一。”

“我知道我该往哪里走。”

贞德笑得很夸张，仿佛是早就猜出她会说什么。“于是，现在，当我们说到你这位君主大人要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跨入赛里维斯——我想说是去找死，不过你们的家族说是寻求启示——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裁判官用夸张的架势耸耸肩，摊开双手，睁大眼睛盯着她，“你要往赛里维斯去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她下意识说，然后住了嘴。

戴安娜抿了抿嘴。她怎么发现的？这简直......

“不，伯娜黛特没和我这么说过，”阿尔托莉雅突然道，神情惊异，“我以为你会留在这里，可你却想去赛里维斯？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说这话的时候，阿尔托莉雅不禁皱起眉头，格谢尔也侧过脸来。大家仿佛突然意识到她微妙的小心思。须臾间，戴安娜成为在场诸位关注的焦点。

“每个人，”贞德继续漫不经心地说，脸上挂着意味着洞察的浅笑，“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理由和秘密。有些事情其实不值得奇怪，对吗？在看似宏伟而远大的命运交界之中，某些不值一提的私人情绪也能左右历史呢。”

这次没人觉得她在发酒疯了。

格谢尔挥手赶走仆人，他们向在场诸位行礼并告退，侍卫们拉上幕帘，分列在大帐外的高地上。戴安娜无言地坐在这里，陷入沉默中。无论如何，裁判官看出了大战之余她这点小小的心思，——尽管裁判官没看出来，这是为了一个和她自己毫无关系的别人的承诺。人总有不可告人的理由和秘密，就像苏西觉得黑巫师秘仪的承诺值得她为此去死一样。

人总会为了某些不值一提的私人情绪陷入热诚中。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帮苏西多少，但至少......至少她不希望看到对方落入最糟的结局。那为什么我要过去呢？因为在梦境中转述我所知的一切是不够的。远远不够。她希望的不是用“我至少做了点什么”来安慰自己，而是“我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

听上去这就像在发疯，为了和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去陪人冒险，但毕竟，她也不是绝对理性的。

格谢尔不住咳嗽，似乎是为了自己的失察懊悔不已，戴安娜看到阿尔托莉雅也默然地看着她。困扰亚瑟王的不止如此，如果她翻阅过这沓名单，就能看出，这是戴安娜整理过的最后一个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