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第414节 （1/4）

这个时代不可谓不离奇怪异。

人们很容易忘记在赛里维斯城市外的其它地方究竟是怎样的，铁路沿着曾经庄严宏伟的古代遗迹延伸时，苏西能看到很多珍贵的文物墙壁都被推倒，只为方便火车穿过古王朝建筑。铁轨两侧，骨白色的建筑内层一览无遗。雕花的圆柱和方柱向长廊深处延伸，间距丝毫不差，环形台阶从穹顶的缺口往上探出，仿佛要贯入一览无遗的天际。苏西轻而易举就能看出，提尔王朝在米拉瓦的统治下极尽奢侈的风格，特别为铺设铁轨推倒的墙壁，——从缺口边缘都能看出花哨的建筑结构。

显而易见，这些钢铁机械的粗粝造型和提尔王朝的设计理念格格不入。从勒斯尔帝国的遗迹就可证明，古代王朝的建筑师对承重和压力已经有了极其完备的理念，不比提尔王朝差多少——米拉瓦死后分裂的勒斯尔诸国反倒是一种文明倒退了。事实上，如今勒斯尔的大地上很多道路都是勒斯尔帝国的成果。从第一帝国兴盛的时代到这个时代，似乎只有工业才是这个板块上的人类文明唯一的进步。

列车到了中转的站台，似乎有几个乘客下车，也有几个乘客上车，不过并未经过苏西所在的包厢走廊。相比于上下列车的人，在站台上倒是人多得过份，相当拥挤，像是大学生们在群体集会。苏西见多了赛里维斯抗议的人群，对此见怪不怪，不过，在赛里维斯城外倒是挺怪。

她倚在车窗边上，端详这帮人聚集在一起，举着刻有楔形文字的公告牌大声抗议——联邦共和国由很多州府构成，连语言都千差万别，在靠近东境的区域，还有居民用着古老的楔形文字。说到赛里维斯，正是共和国最大的一座城市。

然后抗议者把好几枚鸡蛋接二连三抛了过来，苏西把头往下缩，有几枚鸡蛋在车窗玻璃上摔烂了，还有一枚越过她头顶，砸在睡觉的帕尔脸上。

火车再次开动，拐了个弯越过人群拥挤的站台。把鸡蛋扔进来的人跳到了铁轨上，对包厢里的贵族、富商和官僚咆哮，挥舞着拳头。

然后他炸开了——字面意思，他的脏腑膨胀开来，把他的肚腹撑得往外炸开。血像喷泉一样溅得到处都是。人群霎时骚乱起来，不过，尖叫声却很快淹没在火车轰鸣之中。

“帕尔......”苏西转过脸去，看到挨了鸡蛋砸的女恶魔在包厢里对那人哈哈大笑，神情中全是扭曲和疯狂，以及满足嗜血性后的喜悦。

然后有人开始敲门。

她和帕尔对视半响，然后这杀千刀的恶魔居然蜷进了卧床的被窝，开始装睡，还把她头顶据说“象征着荣誉和力量”的犄角给摁了进去。苏西一时无言，虽然很想把强酸液从帕尔嘴里灌进去，最终还是没有冲动。

“苏西，你在里面吗？我看到你了。”

戴安娜？我莫非是还没睡醒？

苏西倚着车窗，歪着头，却没吭声。她盯着包厢的门看了好半晌，想理清这究竟算怎么一回事。戴安娜不是在中部战场附近吗？她发呆的时候，毫无征兆就动手杀人的女恶魔居然真的睡着了。看得出来，帕尔侧躺的姿势，仿佛自己是单纯可爱的少女在酣睡。不过刚一睡着，她便原形毕露，一翻身，一抬脚，就把被子蹬落在地上，四肢也摊了开来，像是醉倒在大街上的老酒鬼。

然后，锁着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不列颠恶名昭彰的监察机构主事者从门外跨入，表情似笑非笑，神采中带着贵族阶级该有的翩翩风度，衣着考究，穿着一身男式黑衣，袖口折起，露出白皙的衬里和手套。戴安娜的马靴上镶嵌着银饰，绘制出古老的鹿角，柔顺长发扎成青年男性的马尾，往进走时步态轻盈，还顺手带上了包厢的门。她的动作都很自若，再加上她这张脸，恐怕要对女人更有魅力。

苏西还记得亚可曾经仰慕过英俊的男性贵族，倘若戴安娜以这幅模样站在那时的她面前，她恐怕会支支吾吾，脸颊发红，连话也说不出来。

看到帕尔之后，戴安娜皱了皱眉，想看清恶魔套着的人皮。结果帕尔感觉到了，直接跳了起来。“是她逼迫我去杀人的！”她喊道，“这个一脸阴沉的小鬼就是我主人，有契约可以证明！我是无辜可怜的奴隶！这事全部都要归她负责！”

“她是？”戴安娜问。

“萨塞尔给我发的恶魔。”苏西说着把密仪材料放在桌上，“你知道，虽然我没有承认，但他总把我当恶魔学派的下一代。”

“迷道里忠诚的恶魔有很多，他却给你召来这种恶魔吗？”戴安娜环顾四周，“我刚才都被她惊得够呛。”

“啊？什么？”帕尔才反应过来，“你们俩居然是熟人吗？那好，你这个一看就爱玩弄纯情少女的邪恶贵族，——你怎么偿还我被吓到的事情？”

戴安娜从挎包里取了块晶莹剔透的灵魂结晶，放在手心里——她自从离开黑暗之地就没见过这种东西了。苏西很清楚，此类邪异的巫术材料是贝尔纳奇斯的特产，所以没指望在勒斯尔光明神殿控制的区域寻得。然而在卡文迪许的家族之中，似乎留存着许多饱受忌讳的东西。

帕尔直接喊了出来：“我的！”

戴安娜把它放在手心，并不设防。“可以用敬语吗，恶魔小姐？当然，当场杀死我然后抢劫就不必了，我的家族里有很多这种东西，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把它当做我们以后见面的礼物。”

苏西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床铺，发现帕尔直接睁大眼睛，瞳孔失神、放大。她的犄角竟从头顶上挣脱出来，像弯刀一样尖锐，像浸满血一样通红。看到戴安娜这样轻易对付了帕尔，苏西感觉萨塞尔简直是在侮辱她——这恶魔思考的方式太愚蠢了。

“贵族大人，不，伟大的主人！请把它给我。”

她当场认新主人认得可真够快的。

“好，感谢你的理解。”戴安娜把它喂到恶魔嘴里，随后若无其事地越过她，提着行李箱来到苏西身旁。

苏西无言地看着恶魔帕尔，对方面无表情地咀嚼灵魂结晶，像咀嚼糖豆那样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往下吞的时候，帕尔还给苏西比了个大拇指。

“放心，”帕尔口齿不清地说，“我们的友谊还是存在的，大概存在。”

只是存在吗？

戴安娜把行李箱架在靠窗的桌旁，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刚才在转车的站台看到这些人在抗议，反对专制的古代皇帝插手共和国事务。他们似乎对贵族和官僚意见很大，不过你的恶魔杀了人之后，他们就全惊慌失措地逃了。”

“噢，对，是这样。有枚鸡蛋飞进窗户砸在帕尔脸上了，所以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人。”苏西顿了顿，从戴安娜手里接来冷萃过的咖啡。“老实说，你这样穿我并不感到意外，不过你这样待在我旁边，会让我觉得自己有人身危险。”

戴安娜这种男性化打扮太容易惹人瞩目，实在让苏西无法适应——不过，这也让苏西理解了男性对戴安娜平日的看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而且随着他们的年龄逐渐增长，还会越来越不公平。这样看的话，老棺材萨塞尔能走到今天可真够不容易的。毕竟除了语言学以外，他只能勉勉强强算有些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