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第415节 (3/4)
“它在转化我,就像现在你看到的一样。”
塞蕾西娅忍不住皱起眉头:“无法抵抗吗?”
“这是我自愿的。如果不接受它,就无法尝试去评判和认知它,虽然转化正在加深,不过我的认知......”
“如果到最后你也没有成功呢?这种牺牲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为什么这人要把自己放到献祭的祭台上面?为什么我千里迢迢过来是见证这种事发生?
“别无他法,塞蕾西娅,这是唯一的解决途径。你要理性......”不要!为什么我要理性一点?为什么我又要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你自己你怎么不理性一点!
“你想想,赛里维斯,光明神殿,勒斯尔,它们是......”
“那他妈的为了你自己也不行吗?”塞蕾西娅喊道,打断这头恶魔使她烦躁到极点的唠叨,“赛里维斯这座见鬼的城市,或者这个见鬼的勒斯尔,这个见鬼的光明神殿,它们毁掉又怎样?对我们这些人来说,你是希望,但它们只不过是个途径的驿站!它们和你相比算得上什么?” 她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你一直拿我们当趁手的武器,但是我们——黑剑——还有其他所有人,都把你当成希望,都要倚靠你来面对所谓的下一个纪元。你自己难道就不明白吗,萨塞尔?你能想想这该死的勒斯尔甚至连你出生的地方都不是吗?”
“这是捷径,而非牺牲,塞蕾西娅。”萨塞尔似乎在微笑,“如果你不在正确的时机投入最多赌注,你就无法抵达终点。”
他总是这样。
......
如今身穿这套深蓝色底的男式礼服,衣领上绑着妥帖的领结,头发也扎作一束马尾,这让戴安娜多少有种自我满足的欣慰。这套衣服是她在内城区找人订做的,衬里是玫瑰色丝绒,胸前则用银线绣着依兰戴的徽章,腰带末端向前凸起一个短小的管状褶皱,是当下的时兴。美中不足之处在于,衣服紧紧地绷在身上,会把她作为女性的身体线条过于分明地显露出来。
这些,也只有这些,能让戴安娜把自己和过去,和家族想要她成为的人——那个不仅为了家族付出,还要为了家族繁衍后裔的女性——分离开来。尽管这种想法不对,但暂时逃离自己的责任也好,穿着过份轻浮的男装四下走动也好,都让她有种打了一场胜仗的快感。
马车等候苏西的时候,戴安娜轻轻叩击橡木扶手,在脑海里,却回想起以前她们俩一起参加过的宴席。最早的时候,是在贝尔纳奇斯苍白峡谷的卡斯城,戴安娜和她的不列颠贵族朋友参与本地理事会的节日庆典,当时不知为何,亚可·卡嘉莉竟带着她两位舍友混了进来,令她略感惊讶。那时,戴安娜还对另外两人没有深刻印象。至于另一次,自然是发生过灾难和惨剧的白塔陈列馆,她们俩不仅时隔多年后重逢,还在画中恐怖的迷道同行了很久很久。
不过,不管哪一次,都无法抵得上这次赛里维斯宴席的规模。据说内城区的城堡里坐满了共和国最有权势的贵族、官僚和议员,不仅如此,还有勒斯尔各国派遣的大使,甚至有附近诸国的国王特地带王位继承人前来。对于政治事务,苏西厌烦至极,不过在戴安娜提醒她这次议事要选定共和国的统治者后,连苏西也有了几分好奇,答应跟她过来看看。毕竟,这次选举不仅号称是要通过公开投票,还会到场人们抗议了很久的查理曼大帝。
虽说戴安娜总把共和国制度当作一种古代遗产,和帝国没什么实质性优劣之分,不过很显然,赛里维斯的人们不这样想,特别是那些接受过政治教育的大学生们。
今天也一如往常,戴安娜带着一丝迷茫和头疼醒来,掀开被褥,困惑于为何自己身在此处,而不在战地指挥所的大帐幕帘里。然后她会看到苏西坐在梳妆台前调配魔药,看到她那身松松垮垮的白睡衣,听到她用腔调怪异的贝尔纳奇斯通用语自言自语,直到苏西用彻夜未睡的眼睛盯过来——戴安娜才在迷茫中想起她下了咒术,强迫自己今天早起。
苏西的作息实在太乱,最近戴安娜帮她彻夜梳理传声咒的巫术脉络,也跟着神经衰弱了起来。看在她全心全意投入在这事的份上,苏西最近很不情愿地帮她打理睡醒后的妆容,用骨梳子整理她的头发,拢在手里,扎成一束,她一边嘀咕抱怨,一边把给她准备的衣物全都拿过来。
清晨换衣服的时候,戴安娜有点头晕,还有些昏沉,这种昏沉往往在她彻夜不眠然后一头栽倒在床铺上,一夜醒来之后格外明显。由于神经衰弱,她没注意苏西穿了什么,不过她敢打赌必定不会是礼服,想来苏西不穿一身老巫婆的长袍过去,她就该感谢真理了。考虑到安全问题,戴安娜觉得不应该带上恶魔帕尔,否则她肯定会制造麻烦,但考虑到另一方面的安全问题,戴安娜又觉得帕尔能保证她们不至于在路上遇到大麻烦。
是别人由于帕尔疯狂残忍的性格遇到大麻烦的好?还是她们俩遇到大麻烦的好?显然这是个麻烦的......
虽然令人困倦,不过这样的生活倒也能使人满足,当作短暂的休憩也未尝不可。
感到马车开动,戴安娜侧身看到苏西换或不换都并无区别的礼服,不禁有些无言。她的脸总是冷漠木然,仿佛古代的石膏雕像,前额很窄,眉毛无神地向下弯,很小的下颌,血色的瞳孔向来黯淡,唯独作怪时才会闪烁起奇异的火花来。苏西的气质到底有多阴沉呢?任何衣服穿到她身上都会褪色,带上她才有的阴郁的味道。特别是她这头头发,蓬松,轻盈,遮盖住半张脸,仿佛是单独具有生命,仿佛能够汲取活着的生机。在这头卷发的衬托下,皮肤会变得更苍白,眼眉会更阴森,连笑容也会让人不寒而栗。
看到这位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友人,戴安娜心里也涌起一丝怅惘,这和人目睹遥远到无法实现的异想时产生的情绪是一样的。她很自在,她的责任感其实也不亚于其它人,只是活得更加自我而已。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还能和她重逢并且能交心的法兰萨斯故友,她几乎就要相信自己能像当初去往学校时一样任性了。她几乎就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确凿无疑的了。
不过家族,先祖,以及诅咒还是紧紧抓住了她的心,就像无时不刻都在提醒她从梦中醒来的回忆。苏西用食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仿佛要确认她是不是失去了意识,每当戴安娜陷入漫无边际的沉思时,她总会发觉,然后用这种她惯常的动作。“如果你要倒下去,”苏西说,“那边有墙和窗户,总之不要往我肩膀上躺。或者你也可以学这头猪。”
戴安娜揉了揉眼眉,然后看到瘫倒在马车地板上睡觉的帕尔,看到恶魔的两条腿高架在席位上,还斜搭在一起。这睡相可谓是自由自在极了。
“你对今天的议事会怎么想?”她问。
“我很好奇那位伟大的查理曼大帝出现之后,会有哪些人选他当共和国的统治者。这样选的时候,议事会场里会不会直接打起来。打起来的话,会死多少人。议事会的宴席过去之后,报纸上又会怎么泼脏水。”
戴安娜眨了眨眼,被她说的笑起来。苏细则只撇撇嘴,对政治污浊不堪的泥潭表示不屑一顾,态度仿佛在看小丑表演滑稽剧。
当然了,苏西说得都是可能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在议事会这种制度之下,特别是在人们接受教育后新观念和旧观念冲突的时日。
不久后,马车终于在一栋建筑风格同赛里维斯格格不入的灰色古堡前方停下,这是比提尔王朝时代更早的遗迹,据说可以追溯到勒斯尔帝国。
天色有些阴沉,城堡外的街道上和广场中不止有车夫、随从仆人、马童和地位不够的贵族管家在聊天,也有无法获得准入资格的富商和新贵无比急切地眺望,追问议事会的情况。虽说如今汽车已经在批量生产,城堡外的入口处依旧陈列着一辆一辆镶金饰银的笨重马车、轿式马车和纵列架马的双轮马车。贵族们并非食古不化,而是风尚和礼仪规范要求他们恪守旧的出行方式。
从车上走下来官僚和议员们,不过却看不到他们平日沉稳的气质,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兴奋、紧张或是担忧的低语,无一例外。连位高权重的人们都摩肩接踵,把街道弄得让人窒息,更别说那些未获资格的新贵、银行家和富商了。赛里维斯每个男男女女都迫不及待想成为第一个听到议事厅消息的人,毕竟,这结果将要关乎他们的未来,决定他们的资产,影响他们的余生。
“为了你能顺利进去,能借来手臂让我挽一下吗?”戴安娜说。苏西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
“我适应不了,你还是去挽这头恶魔吧。”她最后说。
帕尔把她额角的粉色长发往后一捋:“什么,就凭你也想挽大爷我的手?你能照照镜子吗,连犄角都没有的残疾人?”
“我只有一个带仆役的名额,”戴安娜叹了口气,如今她也学会无视这个思考异于常人的白痴了,“你真的要自己上,而不是帕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