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419节 （1/4）

“合乎梅林的预知，同一年，就像当初的提尔大君米拉瓦·德·厄尔特一样，灰精灵哈纳尔·莫萨格和黑巫术之祖奥拉格见面。正是这次会面，决定了如今勒斯尔正在发生的灾难。

“关于他俩会面的细节，我无法揣测。不过，从术士之王在战争期间造就的战果来看，——特别是阿勒斯卡要塞以及周边环形山脉，——我认为，这个灰精灵接触过所谓的‘真理天使’。显而易见，他从中得到馈赠，取得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凭借他从所谓的‘真理天使’馈赠而来的力量，术士之王很容易就统一了诸多灰精灵部落。在此之前，这些部落分裂了许多、许多万年。

“关于亚瑟王的诞生和术士之王接触‘真理天使’在同一年，就家族的看法而言，这不完全是巧合，而是梅林有意为之。我认为，这是梅林大师在费尽心思把阿尔托莉雅的命运联结到术士之王身上，使其形成一对并行的线，最终落于一点，成为命运的回环。据我所知，术士之王统一灰精灵族群的那年，厄尔洛斯残缺的意识终于在阿尔托莉雅的灵魂中溃散，让她能够将其吞噬，得到古龙神的真知。

“作为相应的代价，在卡米洛城外的战场之上，原本单纯的贵族少女不复存在。她的性格也好，思想也好，都遭受到无法逆转的扭曲和毁灭......于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亚瑟王才诞生了。”

萨塞尔眼中的火光闪了一下。“看来她也是个牺牲品。”他说。

“没错，曾经的少女阿尔托莉雅是梅林大师选中的牺牲品，不过，如今的亚瑟王，她已经是把牺牲品献上祭台得来的神赐之物。她的思想从最根本的角度远超世俗中人，她能以一己之力扭转一个臃肿的联合国家的政治制度和旧有秩序。不管遇到什么，无论是哲学、数学、军事、政治、舰船物理、机械、化学、甚至信仰，她都理解得更深，因此，我们才能看到今天的不列颠。

“当然了，她有缺陷，而且是很严重的缺陷，在爱情等感性情绪方面，她甚至连孩童都不如。毕竟，这是古龙神的伟大灵魂无法带给她的东西。不仅如此，厄尔洛斯还会压抑她原有的感性情绪，使其陷入无比脆弱的疯狂。

“你我都知道，梅林大师的一个特征就是......”

“梅林总是预知的、谋划得特别远，”萨塞尔在她面前的黑暗中说，“然而这种谋划总由于各种小意外、小挫折发生他没料到的巨大转折。”

“是这样，梅林本以为厄尔洛斯的灵魂不会让他的谋划出问题，亚瑟王很快就能成为勒斯尔一半疆域的神皇帝。由于他少想了感性情绪这种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东西，这就让他忽略了亚瑟王的缺陷。最终，这位伟大的君王在老格谢尔引发的阴谋内乱、在被选定的下任裁判长贞德的抵抗、在王子莫德雷德的病症等多重因素下遭遇溃败。然后，她竟然孤身离开不列颠，去了光明神殿的社会试验场赛里维斯......

“所以从这时开始，梅林失去了对前事的把握。不仅是阿瓦隆圣岛在阿尔托莉雅手中毁灭，连阿尔托莉雅本身也让他无比困惑。他开始思考，思考如何寻找其它方向。于是他来到黑暗之地寻觅他感到的另一个启示——莱伊斯特，寒冬狼神。从这里开始，你就被牵扯了进来，萨塞尔。”

“我很荣幸。”他说。

“总而言之，我们俩发生的事情在这之中没什么意义，我就略过不谈了。”戴安娜若无其事地续道，“没错，梅林大师的威名传遍勒斯尔，甚至在法兰克王朝的时代都受到圣骑士们和查理曼大帝的尊敬。他是伟大的预知者和指引者。然而黑暗之地是个被疯狂所笼罩的地方，所谓的巫师绝不止是称呼不同。这寓意你们是邪恶、恐怖而且不遵守世俗道德秩序的疯子，否则，为何黑巫师偏偏在贝尔纳奇斯最多？

“来到黑暗之地以后，梅林大师没有冒然行动，仅暂且和法兰萨斯学院达成协约，观察情况。首先，这儿的高阶巫师都是些冷血残酷的权力疯子，一个不慎，就会让他一脚踩空。其次，贝尔纳奇斯和勒斯尔不同，不受光明神殿控制，缺乏一个应有的秩序，诸多敌对或独立的神系、不朽者、无从属的神、邪神、安德拉西斯的修道士甚至是长老神到处徘徊。最后，帝国和黑暗之地的战役才结束不久，并且眼看就要重新开始。

“在梅林看来，这个板块乱得过份，到处都是陷坑，反而大规模战争的开启能够带来相对明晰的秩序。这让他更好行事。于是，梅林就静候战火点燃。你是在这期间投身到卡斯城的，我也是在这期间来到法兰萨斯的。虽然某些事情说来曲折，然而相比从术士之王接触‘真理天使’直到现在，其实短暂得多。”

戴安娜从萨塞尔的记忆图书馆里看到了更多东西。他在给我展示吗？

“你是梅林这次谋划里最大的意外，”戴安娜终于说，“你和阿拉桑王朝出身的帝国军团长合谋。你抢来了莱伊斯特的魔巢，还将其一口吞掉，将那可怕的力量化为己有。统御主莱伊斯特都在为此追杀你们，却被引到帝国北方，和瑟比斯学派打了起来。我们不知道莱伊斯特最终的下落究竟如何，然而，帝国北方的灾厄之潮有好多年都没缓过气来，永久冻土蔓延了几百里，连纳格拉的繁衍都遭到严重遏制。

“直到现在，他们也没越过北方山脉，只能靠帝国宫廷内部来侵蚀帝国。这足以证明统御主制造了范围多广的灾难。”

“你见过阿尔泰尔吧。”萨塞尔忽然说。

“的确见过，还不止一次，由于很不愉快，细节我就不谈了，随你想象。”戴安娜稍稍低头，“老实说，当初梅林大师已经自认失败。但，也许是由于寒冬狼神远比他擅长操纵人心，也许是由于其它什么......最终你放弃了你得来的一切，就为了让一个永远都在自我怀疑的傻瓜活过来......

“谋划回到正轨，比神系的历史更早、比迷道的存在更加久远的野兽神——寒冬狼神托格——逃离深渊的束缚，来到这世界上。虽然这之间的过程很曲折，不过最终，不列颠还是拥有了和光明神殿划分信仰的权力，以及资格。

“为何托格如此特殊呢？我询问过母亲和仲裁团，最终得到的回答竟然关乎第二次毁灭的预兆。我听闻，这个世界的秩序将会扭转，纪元将会更替，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和深渊之下的真理天使，这两个限界外的存在会改变一切。届时神系的秩序将会崩溃，诸神和不朽者再无区别，我们这些人类的生和死也将变得模糊不清，——虽然这也意味着永恒，可灵魂的承受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到最后，必定会扭曲为无法名状的邪恶。

“在这种难以揣测的境况下，那些跨越诸多纪元的古老之物会比其它存在更顽强，更容易保全自我。”

“届时你会投入何方呢？”萨塞尔忽然问。

戴安娜抿抿嘴，没有回答：“你我还在注视的这个时代，堕落的程度再怎么恐怖，也会有个终点，罪孽的范围再怎么荒唐，也会有个边界，然而届时，这些终点和边界都会失去。‘邪恶’、‘腐化’和‘扭曲’都会成为寻常的形容词，代指那些由于没有依靠而陷入疯狂的受害者们。” “可是，我探究得越多，这些描述就越令我迷惑。”戴安娜继续说道，“没错，我是对所谓的纪元更替存有心理准备，但我被告知的一切还是太过离奇。有时候，连我自己也陷入怀疑当中。人类生与死的界限将会失去？这不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能得到永恒的岁月吗？我以为这够怪异了，但我又被告知，连这种事也不算是最匪夷所思的。

“说到底，我们对形而上学的存在缺乏认知，又怎能妄自揣测它们能造成的结果？

“不过后来，从提尔王朝覆灭就一直在位的仲裁长给我做出了解释。菲瑞尔丝带着她惯常的刻薄，告诉了我隔绝‘理念’和‘真实’的界限并非一成不变。它其实比我们想象中要脆弱。归根结底，连我们施法者的言语本身，都是对界限的撕裂和亵渎。

“进一步来说，如果这两个认知界限外的存在跨入现实，并驻足其中，那么，界限本身受损的程度就会不断加剧。然后，它将在某个时间破裂开来。这样的话，这个世界曾经为‘真实’所划分的秩序，——它会崩塌，将秩序的碎片洒落在无尽的混乱之中。

“生命和死亡，腐朽和永恒，空间和距离，时间的流逝，亦或其它，——是这些‘限制’让生命能够存在。它们塑造了我们，它们诞生了我们，它们使得我们能够延续下去。我们活在这其中，因为有着这些限制而诞生，可也承受着它们的束缚，无法窥见真理。尽管巫师把越过界限、认知真理当作终极追求，但对本质而论，对巫师们来说，这其实该做义无反顾走下悬崖。

“只不过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让自己能够勉强翱翔起来，免得摔死，仅此而已。”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准备。”萨塞尔不动声色地说道。

“只有我们这些拥有才情，或是付出了太多的人，才能做出准备。”

“我们是在往悬崖外跨出，不过，这是谨慎、小心的。”萨塞尔说，“但彼时，悬崖将会崩塌，所有人都会坠落。生命得到永恒不意味人的灵魂能够承受永恒，况且，界限一旦失去，堕落也就会加剧。彼时，无止尽的混乱中将会充斥着无止尽堕落的扭曲之物，连梦境迷道也无法相比拟。这些东西不是其它什么，而是失去界限庇护的凡人，——它们曾经是人。”

“我意识到，”戴安娜说，“无论光明神殿也好，瑟比斯学派也好，他们迄今为止还在努力去做的，不是召唤形而上学的存在毁灭这个世界，反而是‘拯救’，是拼命延缓它们降临的步伐，好留出时间规划未来。在即将崩塌的旧有的、自然的秩序之上，这两批势力会编织出新的、人为缔造的秩序，为落难者们提供容身之处。

“彼时旧有的秩序终将崩塌，对于我们所有人，要么，就投身于他们编织的秩序，并且崇拜他们、依靠他们、接受他们订下的一切律法；要么，就在无止尽的混乱中堕落，直至意识崩溃。